北漠王大喝了一声“荒唐!”,拔掉四肢中的箭羽就要亲自上阵,他站起身,让红衣女子赶快进屋,和还没有出来的将士们一并进屋,都不要出来!红衣女子却没动,她跪坐在地上,突然嘴角抹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微笑,像是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终于可以得到解脱,

    看到了最想要见到的人。

    尹小匡再次拉开弓,他想了想,突然叫住正在数边上蹿下跳连连发箭的秦晓,“苏清不能活。”

    “她那么喜欢你。”

    “最后这一箭,你来吧。”

    嗖

    扑哧!

    红衣女子胸前喷射出一片浓烈的鲜血,

    她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天遍南侧。

    “苏清——!”

    北漠王疯了似地对着红衣女子大喊,慌乱地想要上前去抓住摇摇欲坠的女子,然而下一刻,他却也突然面色凝固!

    像是突然被人掐住脖子般,五官静止了那么片刻,紧接着嘴里突然发出喀喀喀的鸡叫般声音,断断续续,面容开始扭曲!

    “陛下——!”被勒令呵斥在屋内的士兵们再也忍不住了,他们的王状态不对!不像是普通受伤!他们推开门冲了出去,却一个个接二连三地被再次降落的箭雨杀死在了最初的一步。

    北漠王“轰!”地一声倒地,臂膀上的虎狼图腾张着大嘴无声的嘶吼,月光照耀在了那流满鲜血的庭院,北漠王扭曲的五官拧成了一团,最终终于松开了,

    眼睛鼻子嘴吧耳朵全部迸发出喷泉般的血花!

    一阵暖和和的风吹过,尹小匡站在树上,抬头望了眼在他头顶上的秦晓,弓弦还在寂静的夜色中荡漾。

    很久,秦晓突然低声问尹小匡,

    “被自己心爱的人杀死,会是最好的解脱吗?”

    “大概吧……苏清不一直也在念叨着,要是某一天她先垮了,希望是死在你的手中?”

    “那……大公子当初被你亲手杀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解脱了。”

    ……

    ……

    尹小匡收着箭的手,突然一顿。

    齐与晟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抓了一下,揪着的疼。

    他很罕见地身体摇晃着扶住了旁边的刑具架子,立在那儿静了半天,手扶额。站在审讯室后方的刑部尚书连忙上前去,嘘寒问暖,“四殿下是太累了么?”

    齐与晟摆摆手,咳嗽了一声,

    “无妨。”

    “继续审。”

    刑部尚书当即说“是!”,转身就要往嫌疑人那边走,却在迈开腿那一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乒呤乓啷”地跌倒声!

    他猛地转头,就看到四皇子殿下竟然贴着架子身体一骨碌滑了下去!

    “四殿下!”

    后半夜的承恩殿换了一批人站岗,纪语涵立在夜色中,望着那已经熄了灯火有一段时间的内阁窗户。

    院子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刑部侍郎扔了齐与晟的通行令,几个穿着暗红色刑部官府的官吏架着摇摇欲坠的齐与晟跌跌撞撞地踏门而入,刑部侍郎对着正在巡逻的纪语涵,大呼,“纪统领!快去叫御医!”

    “殿下操劳过度,心力憔悴,导致的暂时性昏阙。”

    当班的医官给齐与晟把了脉,将手又放回被子里,打开药箱拿了些许药,转头对立在一旁的大宫女边写药方边一字一句道,“让殿下好好休息几个时辰,将这药煎熬两个时辰,每日三次,一定要嘱咐殿下按时吃饭睡觉。”

    大宫女领了药,连声说谢谢。

    齐与晟躺在床榻上,脸色很不好,眼睑下是一片清灰,医官摇了摇头,感叹着“太累了殿下这样下去身子会拼垮了的”,大宫女脸色有些苦楚,她们何尝不知道她们的殿下工作起来那基本上都是不要命,可没办法,四殿下的威望摆在那儿,朝廷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来寻他解决!

    简直比东宫还要东宫!

    大宫女送走了太医,转身要去膳食侧屋起炉煎药。

    她刚走到承恩殿的大门处,突然就看到尹小匡拖着大红的长被子,赤着脚,站在里房的门边。

    惺忪着双眼,白细的手在眼睛下不断地揉啊揉,似乎才睡醒,也有些被吵醒的朦朦胧胧。

    “怎么了呀……”尹小匡嘟囔着嘴问,一并被吵醒的小奶猫在他脚下耷拉着脑袋绕来绕去的,“是殿下回来了吗?”

    大宫女立马想起来齐与晟进屋时,昏倒之前,再三地叮嘱,“不要……吵醒小公子……”

    夜半寅时。

    齐与晟突然喊头痛,趴在他床旁边的尹小匡一下子就被摇晃醒了,尹小匡有些慌乱,想要起身去叫人来。

    可脚还没离开床边,人却猛地被攥住了肩膀。

    天旋地转,尹小匡栽倒在床榻上,这里不是承恩殿的内阁,而是另一间暖卧,齐与晟一直以来都不曾和尹小匡同床共枕,不论他再怎么接受尹小匡、再怎么用言语说着将尹小匡放在心里。

    但行动上,却是——顶多每天看着尹小匡睡下,本来齐与晟就睡得晚,第二天早晨再看着尹小匡醒来。

    偶尔蜻蜓点水的亲吻,没有更实质性的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