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江流笑着摇摇头。

    这话算是打开了,一晚上都在闷声喝酒的齐与稷终于敞开言论大谈,一声声道着进来让他火大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本来是打算今年腊月初就把这仗打了的,结果北漠那边就跟团棉花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往后退,拖着不起战!你说北漠就那么点儿小地方,早些时日投降归了我大殷早痛快,还能少一点儿生灵涂炭。他们那个大副,叫……穆旦那·库尔这个名字吧!简直就是个狐狸精,跟他说话我能气飞十条命,话里那是一层套一层,语气也抑扬顿挫的,让人不舒服!”

    “穆旦那在下多少有一点了解。”月江流云淡风轻接了齐与稷的话,“擅长毒心,倒是膝下有一个很宝贝的女儿。”

    “……”

    齐与稷让月江流闭嘴吧,那些挟女逼父的勾当手段,邵承贤那种败类愿意用,他不屑!

    月江流停下拨弄琴弦的手,问齐大公子还在跟邵承贤扯皮那件事吗?

    齐与稷没吱声,喝了口酒,用沉默承认。

    月江流长袖一挥,又开始抚了起琴,这首曲子得全部弹完。一曲毕,穿着深紫色对襟大衣的月宗主突然开口说道,“邵承贤这人,大公子最好小心点儿。”

    “?”齐与稷偏过头,醉的有些不解。

    月江流曲指,对着桃木红桌的光滑板面,往下方力度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以前韶华楼下面,埋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十多年前的事,基本上已经没人知道了。不过似乎就是跟那五里州的邵知府有一丝联系。”

    邵承贤从将军营出来,直接去了北漠国边境。

    谈判才结束,北漠知道一时半会儿凌河军不会跟他们开打,齐与稷不是那种背后里捅刀子的人,凌河军的所有功绩,全都是正面一对一刚出来的。

    北漠王不着急,让谈判团和护卫军暂且先在边境休息一夜,第二天再返程回宫。邵承贤和何匀峥只身前往北漠临时驻扎营时,那群蛮人疯子们正在围着火盆吃烤羊肉。

    天寒地冻,还飘着雪,邵承贤心里一堆事情也忍不住跟何匀峥吐槽了一句,“这帮子蛮人也不知道冷啊……”

    他对守在驻扎营的士兵说了自己的身份,态度十分诚恳求见北漠王。士兵虽然语言不太通,但是也能识别出“五里州”“清宿省”这几个字,加上邵承贤何匀峥两人穿的又十分华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兵拿着清宿省巡抚的牌子,一路小跑去了大营地。

    北漠王一听是大殷的人,下意识翻脸不见,白天齐与稷刚把他给气得想要剁人,怎么晚上都谈判完了,还揪着他不放?没完没了了是吧!粗旷的帝王连那牌子看都没看,直接给丢了回去,小兵忙着去接,却没想到先行被他人抢了过去。

    小兵抬头,就看到大副大人握住那玉牌,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

    北漠王抬头,沉思了片刻,问,

    “穆旦那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穆旦那·库尔在北漠朝廷十分有威望,精于算计人心,深得北漠王的喜欢。但就是太杀人诛心了,担心树敌,进宫后就逐渐隐藏行踪,现在外面鲜少有了解这个家族的人了。

    大副站起身来,对北漠王拿着玉牌用北漠语分析道,“微臣认为,此人可以见见。”

    邵承贤在雪地里冻的双耳通红,直打哆嗦,何匀峥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俩小声骂骂咧咧,一句没说完突然那进去通报的小兵又跑了出来,做出一个能看得出来是欢迎他们进去的手势。

    “¥……”

    北漠的大营帐篷里也不暖和,倒是烤羊肉的味道兹拉兹拉地香,这羊肉一定是用猪大油烤出来的,还撒了不少孜然粉以及桂香皮,旁边的几个大臣吃的满嘴流油,辣椒面洒满了一胸口。

    看的邵何二人肚子咕咕叫。

    北漠王比较耿直,好肉肯定不会跟敌国的官员分享。人不是他让进来的,于是便转头看穆旦那大副,示意谁放进来谁来开口。

    穆旦那很斯文地咬了一小口肉丝,与旁边人格格不入地拿起帕子擦干净嘴角的孜然粉,又擦干净了手,一脸平静地站起身,对邵承贤何匀峥行了个最普通的礼节,“很高兴二位的来访。”

    邵承贤直接开门见山,问北漠王

    你们想杀了齐与稷吗?

    我们二人可以帮你们;

    加上一整个凌河州的领土;

    只要你们北漠,对大殷开战。

    ……

    ……

    北漠王啃着肉骨头的嘴突然停了下来,嘴里咀嚼的肉卡在牙缝,抬起头,脸色逐渐凝肃。

    他望了眼左手边的大副穆旦那,穆旦那也是眉头紧锁,像是在琢磨邵承贤和何匀铮这两个人说的话究竟可不可信,因为这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杀了齐与稷?怎么可能!

    北漠与凌河军折磨这么多年,就是因为齐与稷太难搞,所以越往后才越打不动,只能用守连连往后退,艰难自保。

    现在却有人对他们说,能杀了齐与稷?

    事成了,还能把大殷的一块江山拱手送给他北漠?

    哈!这莫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对凌河军开战?”北漠王继续啃骨头,看样子是没信,“邵知府恐怕是想让我们北漠死的更绝吧!”

    邵承贤生怕北漠王不相信他,连忙跪在了地上,诚恳地对北漠王见缝插针道,“不不不,敝人真的不是来害北漠国……事实上正面与凌河军对抗是根本无果的,若北漠君想要战胜凌河,只能通过一些手段来取得胜利……”

    “哦?如何暗箱操作?”北漠王终于又挑起了一丝兴致。

    邵承贤回头和何匀铮对了一眼,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敝人曾听闻北漠南部深渊,驯养着一群极为恶煞的野蛮兵队。”

    北漠王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行!这蛮军事我们北漠最后的底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绝对不能动用——”

    “敝人明白,”邵承贤打断他,“我明白这些蛮军虽然爆发力大,但是体力强盛维持的时间短,所以北漠一直把他们当作战场最后一张牌……你们只需要跟凌河军开战,尽量拖延他们战争的时间,最后让蛮军耗尽凌河军的军火……”

    “耗尽军火?”北漠王稍微明白了邵承贤的阴谋,皱着眉问他,“可凌河军就算没了军火,也能很快从朝廷申请拨放,毕竟你们那个陛下,对凌河军可谓是极为上心……”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