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发生的事情齐与晟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尹小匡被自己扔到客栈的床上,床板很硬,尹小匡磕到了头,他下意识像上前去护着那孩子,然而尹小匡却笑嘻嘻捧着他的脸,嘴里嘟囔着“齐与稷啊,你怎么又变年轻了呢,亲亲~”

    睡嫂子这事儿一直是齐与晟心里的阴影,就算正常情况下他能清晰辨知尹小匡并没有和大哥有过什么实质上的关系,甚至尹小匡曾经十分憎恨齐与稷,可最初最初烙印在骨子里的、对尹小匡的伤害就是因为尹小匡不断诱导着齐与晟相信他和齐与稷有染……

    不得不说尹小匡真的是一位控制人心的高手,齐与晟被他吃的死死的,齐与晟根本听不得尹小匡跟他独处时喊“齐与稷”这三个字。他用力拽了把尹小匡的衣服,将那人翻过身来,手掌从后捂住那人不断喊着“与稷与稷”的嘴。

    夜色深深,夜晚漫长,暴风夹杂着冰雪在天边狂舞。客栈的阳台很冷,尹小匡跪在地上,肩膀一起一伏,眼角不断地滚落下来一颗颗晶莹的泪水。

    ……

    第二天清晨,齐与晟是被楼下一阵狂暴吼声给吵醒的。

    外面的天已经放晴,自然灾害爆发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出现明媚的天。齐与晟捂着额头坐起身,突然就听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砰——!”地下子被撞倒。

    齐与晟动了动腿,大腿内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荡,他垂眸,一眼看到尹小匡趴在他两腿间,脸上全是脏兮兮的东西,嘴角裂开,瘦削的身子上也都是被掐出来的一青一紫。

    尹小匡嘴巴很不舒服,仿佛被人塞了一大团软乎乎的东西,而那东西此时此刻正在颤抖正在迅速膨胀。他也跟着从睡梦中醒来,脸一转,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

    看到了客栈里正对着他们所在床榻的大门,轰然倒塌。

    朝廷特训黑衣铁骑咔咔咔闯入屋内,齐策手里抓着一大后摞白花花的大字报,脸上布满冰碴子大步走了进来。

    齐与晟还没从睡醒中回过神,依旧低着头看着胳膊间的尹小匡,尹小匡吐出嘴里的东西,满脸笑嘻嘻地对被雷劈了般立在大门前不动了的齐策,轻轻挥了挥手,

    “嗨~”

    齐与晟猛地抬头,转眸望向门口

    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口!

    齐策,

    他的父皇,

    率领着数十名大暨高手云集的黑衣铁骑,

    正,

    围满了他所在的房间!

    而他现在,

    却和尹小匡,

    全裸地相拥在一起。

    齐策气的脸都绿了,手里面抓着的大字报就往齐与晟的身上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怒吼“齐与晟你就是这么来糟践你自己?!”

    齐与晟看不太清楚那些白花花的大字报,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上面写满了字,他下意识把怀中看不到表情的尹小匡往被子里塞,混乱的脑子飞快地想着该如何解释,“父皇……”

    “儿臣只是一时疲惫,所以才从青楼里找了个小男孩儿,很干净的……”

    “你说他是谁?!!”齐策指着被齐与晟藏在被子下的、但还是露出半个脑袋的尹小匡,呵斥,“齐与晟你告诉朕,这个人是谁?!!”

    齐与晟努力做到有条不紊,开口,

    “随便找来的青楼小男孩儿……”

    齐策上前去就拉开白色的被褥,也不顾屋内还围着一圈黑衣铁骑,揪住尹小匡的脖子,贴着齐与晟的脸,让齐与晟睁大眼睛看看,“随便从青楼找个男孩儿?随便一找就能找到前朝太子!”

    齐与晟脸色瞬间风云变幻,齐策已经知道了尹小匡的身份!他道父皇,你听儿臣说……

    齐策气的胸口一起一伏,扔了浑身没穿衣服的尹小匡到冰凉的地板,尹小匡呲牙咧嘴的,跟齐策道,好久不见啊,齐大统领!

    从进屋内开始,齐策的注意力就一直在齐与晟身上,这会儿他终于注意到了尹小匡,他蹲下身子,一把掐住尹小匡的下巴,“是啊,好久不见。”

    “太子殿下。”

    齐与晟抓着那大字报,一个一个字地看,那些大字报全都是用手写的,上面画着两个浑身袒露的男子纠缠在一起,底下配着娟秀漂亮的隶书,认认真真描绘了画上的人正在做着什么苟且的事。

    那两个男子,一前一后,上面身体精壮的男人用横线指出来——齐与晟,而下面身材纤细的男孩,旁边写着“前朝太子,梁思诺”几个大字。

    齐与晟颤抖着手,哗啦呼啦把所有的大字报全都翻了个遍儿,无一例外都是这个内容,他抬头厉声大喊“这是从哪儿来的!”,齐策站起身,指着窗外对齐与晟道,“你自己出去看看!”

    齐与晟跃身下床,踉踉跄跄奔到窗户边,一把推开了窗框,外面的太阳十分刺眼,那一张张画着龙阳图、写着淫秽文字的大字报在天空上满世界中飞舞。

    整个陵安城,全部都是。

    尹小匡突然就咯咯咯笑了起来,齐策让官兵将他押下去!尹小匡扭头看向光着肩膀立在窗口的齐与晟,阳光是那般明媚,将男人高大的后背勾勒出金色的边缘。尹小匡身上的伤痕被拖着,摩擦在地面,痛的他呲牙咧嘴,但还是在笑,大笑着对背对他的齐与晟扯着嗓子喊道,“殿下~亲爱的~快来救我呀~就像是以前那么多次,我杀了那么多暨狗,你从来都是帮我压下来罪行,把我好好地保护在身后,不要让你的父皇知道……”

    大暨最得势的皇子与前朝太子有染,这件事直接在整个大暨王朝内炸开了锅,如今天灾降临,社会一片混乱,单单又在这种时候爆出来四皇子殿下金屋藏娇前朝妖后之子梁思诺,这简直是在拿着刀,一下一下捅着所有想要为国贡献百姓们的心脏!

    “剥夺齐与晟皇子身份,流放境外”或者“让奸夫淫妇统统上战场,抵抗灾难”的呼声越来越高,一夜间那个曾经令百姓们深深爱戴的齐四公子沦落成人人喊打。是啊,谁让他有私情的人是殷末太子,多少人憎恨着殷朝、憎恨着那数十年来民不聊生、昏天黑地的社会!好不容易暨朝建立,好不容易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身为大暨最受尊崇的皇子,居然敢跟大暨太子有染!并且还三番五次包庇梁思诺危害新朝的罪行!

    很快,何匀铮邵承贤以及赵斯等暨朝开国元勋被陷害的真相全部被人给扒拉了出来,无一例外罪魁祸首都指向尹小匡!新建立的刑部官员还在尹小匡的“故居”闵轩居的枯井里发现了原本应该是被流放到西域、前右丞相赵斯的尸首……

    齐策直接疯了,特别是在得知了当年凌河州一案,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后发生的事情——原来他最心爱的大儿子齐与稷其实根本就没有死,往后还在这人世间活了接近九年。三年前更是回到陵安城,就在他们身边!

    尹小匡在审讯时,承认了齐与稷是他杀的,用慢性毒药一点一点逼垮了齐与稷的身体。齐策亲自来审讯尹小匡,让他把一切全部统统都给交代!尹小匡笑嘻嘻,低着头说,“齐与稷回到陵安城时,他的身子还是可以的,虽然人瘸了一到阴雨天就会骨头疼,但是还没到死的地步啊!齐老狗你知道吗?齐与稷回陵安城那最后的三年,他每个月月底就会偷偷来到皇宫城外,扒着那红墙绿瓦看宫城内,因为齐老狗你月底都会例行出游暗访民间,齐与稷好像父亲啊好想家人啊!”

    “可是他已经‘死了’,一辈子都没办法回去,你带领着浩浩荡荡的朝廷军队威武出行,齐与稷就躲在后面的小树林里,痴痴地看着,心里在滴血……曾经他也是年少风华的大将军啊,他也曾在你齐老狗的怀中牙牙学语,也曾经骑着你齐老狗的肩膀开心地喊着‘爹爹’……”

    “齐与稷直到死的那天,都在昏迷中喊着‘父亲,稷儿真的是冤枉的’,他说他真的好想回家,他好想回家去,看看父亲是不是又增长了一条皱纹,看看母亲给他绣的冬季御寒的衣袍有没有好……”

    齐策掀翻了审讯室的桌子,赤红着眼指着尹小匡怒吼,“滚!滚——!”,旁边的刑部官吏见陛下暴怒,二话不说就把笑疯了的尹小匡给拖了下去,按在扎满尖锐钢针的老虎椅上就用沾了浓盐水的粗重棍棒一下一下地打。尹小匡一口一口吐着鲜血,身上疼的没了知觉,却还是在哈哈大笑,骂着齐老狗活该!乱臣贼子就是该断子绝孙!

    另一面墙的刑房里,同样响彻着令人听后颤栗的庭杖声,齐与晟只穿着条衬裤,被紧紧绑在刑架上,面无表情的林公公亲自监督着刑罚的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