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背你上去,我们先把伤口治好了再下来继续想办法,你现在的情况不得拼命……”

    砰——!

    尹小匡忽然抓起一块骷髅头骨,朝着月江流的后脖颈使出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

    月江流瞬间瞪圆了双眼,然而没等到他叫喊,整个人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瘫倒在地。

    尹小匡将插在自己脖子上的白骨猛地一下掰断,只留了横在脖子中央那一小块。颈部被利器插入,若是贸然拔出,势必会导致伤口流出的血更多!想要拖延时间,就不能将凶器直接取出。

    他扛起被砸晕了的月江流,一步步往下来时的那个通道走,身子越来越虚弱,尹小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有什么动力在支撑着他往前爬。通往外界的那个隧道并不远,尹小匡走的却很艰难,脖子上的血不断从断裂的白骨与皮肉相交出流出,空旷的空间,血漫过那些腐化了不知多少时间的白骨,头顶是看不到尽头的漆黑。

    爬出洞口那一瞬间,尹小匡就被那再次吹动起的风沙扑了满脸,外面的世界果然再次发生了地动,大地横竖交错的裂痕又增添了新鲜的一道,两侧的黄沙不断地往下渗漏!尹小匡驮着月江流来到距离那洞口十分遥远的地方,四周都是还算平坦之地,他把月江流放在一块石壁前,月江流被他敲晕了,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尹小艰难地呼吸着,嘴角不断喷出血沫子。

    “对不起……”尹小匡撕下自己穿在里面的白色衬衣,用手指蘸了些许血液,在那衣服上开始写着潦潦的字,“与月宗主书——”

    “抱歉,月宗主,”

    “贸然就把你给打晕了,对不起啊。”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仪器你看不懂,但是我能看懂,我娘以前教过我怎么看。”

    “所以我知道那些鲜红色的跳动的示数,就是在计时下一次爆炸来临的时间。”

    “这些东西,大概就是操控着踏平祖国大地的人形兵甲的总开关,示数的倒计时我大致算了一下,大概每三天就会发生一次启动。而每启动一次,那些已经到达陵安城的兵甲们就会爆发一次毁天灭地的动乱,世界也会跟着发生动荡。”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开那些操纵开关,这似乎与我们最开始认为的有些出入。我们来之前只是以为把那个插入开启凹槽里的玉佩拔掉,一切就可以恢复正常……”

    “然而我观察了半天,突然发现情况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

    “冰凌柱旁边雕刻了一些文字,我简单地翻译了一下,写的好像是这个机关开启后会产生的现象——玉佩插入,便是一条通往世界毁灭的绝路。只要那玉佩放入到凹槽中,这个世界就启动了灭绝的程序,天下将会迎来无数次爆炸,专门用来毁灭这个世界的兵甲破土而出,将江山踏为平地。”

    “但是要是贸然将那玉佩给拔掉,并不会就此结束世界的摧毁,而是直接将我们所在的大地彻底引爆,届时所有的生灵全会湮灭在毁天灭日的爆火中,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希望……”

    “所以是我们错了,我们想的太简单,原来这个玉佩一旦插入,就会让世界陷入万劫不复……”

    “难道真的就要这么看着天下走向毁灭吗?”

    尹小匡写着写着,手指就没了血,他又再次从脖子上抹了把,继续下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执着、我的疯狂,发了疯般想要复仇,才导致了灾难的降临。我曾经想过拉着这个世界毁灭,可能世界完蛋对我来说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但……”

    身后再次传来余震,天地晃动,风沙滚滚。

    尹小匡来不及煽情,加快速度继续在白布上写,

    “事到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后,我才发现,”

    “原来自己,还是爱着这个世界的。”

    “月宗主,原谅我把你打昏了,不和你一起行动。我知道接下来我要做的,可能救不了天下也可能都是徒劳,世界仍然会一点点被毁灭,仍然逃脱不了因为我的错误而消亡,”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试试。”

    尹小匡忽然就看到布面上啪嗒啪嗒砸落下一个个小水滴,在血写过的地方晕开一圈圈,他愣了片刻,意识到

    是泪水。

    “我说过,我想要放下一切,好好的活下去。离开陵安城前,在齐与晟的病榻旁,也曾经犹豫着若是能活着回来,似乎也可以留在陵安留在皇宫,和齐与晟在一起……这些可能的确是很难,国破家仇哪有那么容易就全部放得下……”

    “离开齐与晟前,我吻了齐与晟的额头,让他等我,”

    “等我平息一切动乱,回来后再做决定要不要和他重新开始……”

    “可现在,似乎这一切都……”

    后面的话有些写不下去了,尹小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无厘头的说,大概这可能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留下的东西吧,所以把心中想的一股脑都给倒了出来。

    “月宗主,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如果、如果没能成功,我回不来了。”

    “求求你,不要告诉齐与晟,我去了哪儿。”

    “他若问起来,就说我已经喝下忘记前尘往事的药水,彻底忘干净了所有的事情,离开中原自个儿去了远方逍遥自在了……你不要跟他说我为了救世界而牺牲了自己,我欠了他太多太多,不想死之后,再让他活在思念中。好不容易我俩才达成他放我走,我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的一致意见……”

    “如果我成功破解了那线路,活着回来,这布到时候我和你一起烧了,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回陵安城,其实去你赤月宗,跟紫林霰一起找个旮旯里过日子也不错……”

    “谢谢你啊,月宗主,这些年麻烦了您那么多事。”

    “尹小匡,留。”

    这算是遗书的东西尹小匡写的是真的潦草,连一句煽情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他以前想过无数次自己死之前,该写多少黏黏腻腻的话或者自己心中的愤恨,觉得得写的满满当当,留下来让后人知晓他时有多么轰轰烈烈的执念!

    现在看来,似乎也来不及了。

    尹小匡将那布几下叠好,缠绕在月江流的身子上,转过头就要往回走。转身那一瞬间,他停顿了一下脚步,又调回身子来,再在月江流的衣服上又写下一句话,“我要是死了,就……给齐与晟再带一句话——”

    “尹小匡,是真的爱齐与晟。”

    “这句话……等到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年后,再去跟齐与晟说吧,免得他到处找我,那样就兜不住我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啦~”

    ……

    往地宫返回的方向爬的路,尹小匡走的更加艰难,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支撑不住骨头暂时的封闭,开始鼓胀,他好不容易才爬回到洞口,一步步沿着阶梯往下走。

    脚底一打滑,整个人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