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哪怕是他再没有用,再无能,他也是想要并且觉得自己一定是该掌控一切的。

    陆显宗也是如此。

    最初韦氏的死跟林氏有关的事被翻出来的时候,他的确是愧疚又难堪,同时还有着怕被翻出来影响自己前程的本能畏惧,可是这个畏惧,随着时间的推移是会慢慢的减弱的。

    道德感和羞耻感也是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跟林氏无媒苟合,勾搭在一块并且还害死了韦氏,的确是十分对不起韦氏,也对不起几个孩子,尤其是在后来,林氏竟然还意图跟吉云师太合谋除掉陆云亭,这件事被韦家发现,他更是已经心虚到了顶峰,为此,他心甘情愿的让陆明惜和离,并且还愿意让陆明惜回来之后接管家事。

    这自然是跟邵家是过错方有很大关系,也和邵家承诺过会给他西北的皮子生意也有关,可不可否认,也是他自己心里愧疚,所以想要补偿这几姐弟。

    可这世上变得最快的就是男人的心。

    一开始的愧疚抵不住真正的利益,从他想要搭上王家,所以不顾陆明薇的意愿强行答应婚事开始,他其实就已经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是对不住韦氏,但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也知道错了,做出过补偿了,还把林氏也给一脚蹬开了,事情差不多就该到此为止了,他自认为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既然如此,那他现在对陆明薇和陆明惜便没什么可再客气的。

    他说了那句话之后,只觉得通体舒泰,这段日子以来在韦太夫人和陆明薇那里积攒的鸟气终于一扫而空,他厉声呵斥陆明薇:“给我滚开!再如何,老子也是你爹,你难不成还想反了天不成?!”

    陆明薇还没反应,陆明惜已经先一步把陆明薇给拽开了,抿着唇挡在陆明薇跟前冲着陆显宗弯腰:“父亲,这件事还没有问清楚,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松哥儿的伤势,您放心,若是囡囡的错.”

    陆显宗的耐心到了极点,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些冠冕堂皇听起来十分理智从容的话,这只会让他想到当初被揭破一切的时候,陆明薇和韦太夫人那咄咄逼人的嘴脸。

    陆显宗面色更加难看,忍着心里的恼怒和烦躁谢过了付大夫,又让管家妥帖的送了付大夫出去。

    转过身,他就让曾权进来,叫曾权拿了帖子去请唐太医来。

    等到曾权也去了,他问陆琳琅:“怎么好端端的两个孩子打闹会成这样?你当时就没看着点你弟弟?”

    陆显宗听的后脑勺疼,呼了口气没好气的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妈妈:“行了!你是松哥儿的奶娘,伺候不力,今天这顿打也没白挨,若是再出这样的事,你一家子都滚到北边去!”

    北边的庄子又冷又苦,去那儿就是吃苦受罪的,何况还是一家子都去,李妈妈哭丧着脸应了是,连滚带爬的退出去了。

    陆显宗这才对着陆琳琅也摆摆手:“行了,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我陪着松哥儿待一会儿,你先回去。”

    陆琳琅欲言又止,显然是想说关于囡囡如何处置的事的,但是见陆显宗这么说,她最终并没有说,行了礼便告退出去了。

    她一路走的飞快,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才捂住心脏,背靠着门,缓缓地滑落坐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很长很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还没等她站起来,柳眉便从正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喊了一声姑娘,又搀扶着她站了起来:“姑娘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可别着了凉!”

    陆琳琅顺势站起来,手指甲却深深地嵌入柳眉胳膊的肉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当真是确定事情办成了,不会再出任何差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