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容清雅:“别院都是我的人,我调教的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们心里有数,怎会‘无意提过一嘴’又无意教你听见?这谎言太拙劣,是你第二次露出马脚。”

    “不会还有第三次罢?”

    “有。”

    魏平奚道:“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我的眼神?”

    “你信任我,感激我,你的嘴不说话,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对一个举止轻浮一心想要你身子的人,你表现很平和。

    “别院那回我认出了你,前世我对你有一饭之恩,你当我是恩人,当我是好人,才会惦念这份恩情,待我多宽厚。

    “是与不是?”

    郁枝没想过自己在她眼里竟是满身破绽,连那点报恩的心思都被揣摩地细致到位。

    四小姐不仅在床上能耐,到了床下比床上还要警觉可怕。

    她既看出她从何而来,那么是否看出她心里有她?

    她出奇地惶恐,脸色发白。

    看她不发一言,魏平奚轻声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郁枝回抱她,身子微微发冷。

    “怎么,不会我死了,没人为我感到伤心罢?”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一手扶在美人玉肩,笑容滞涩:“不会真没有罢?一个都没有?”

    “有好多人不肯接受你香消玉殒的噩耗,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放声悲哭。

    “别院的艳姬,就是那个腿生得漂亮的,为你殉情。

    “陵南宋家的嫡长子当日跳河,说要随你而去。

    “还有北域的圣女,一头磕在你棺材前,血流了满脸,被人用秘法救回。为首的大长老说你是祸害,看了他们圣女身子不负责,一声不吭死了,死了还折腾人……”

    四小姐心情复杂,她本想知道死后魏家和皇室的反应,枝枝给这和她念叨情债呢。

    “还有云萝书院的女夫子,为你颂诗千百首,言称世上没了你魏平奚,世间的女子便少了清艳绝伦的色彩。

    “她看世间如黑白,自愿追随那抹彩色而去。

    “语毕,喉咙嘶哑,磕死在你墓碑前。”

    “……”

    郁枝喘口气又道:“你情债三千,我一时也说不完……”

    “说重点!”

    她喉咙一噎,暗道四小姐无情。

    “除了你那些情债,倒是还发生了几件大事。”

    她细细回想:“我记得……你下葬后的第十三天,应该是第十三天,举国张贴告示寻访名医为娘娘治病。”

    “姨母?姨母她怎么了?”

    “据说是郁郁寡欢,心脉受创。”

    魏平奚面色沉重:“姨母一向疼我,我忽然身死,想必她受不了这打击。”

    她叹口气:“之后呢?”

    “之后陛下请药辰子前辈入宫,再之后宫里传来太后重病的消息……”

    “魏家呢?我母亲反应如何?”

    “魏家众人赴皇命上京。

    “那天我远远在侯府门前看了眼,魏夫人身穿僧衣,形容消瘦,魏侯爷脸色也不好,搀扶着老爷子上马车,差点把人摔了。”

    郁枝唏嘘一叹:“再后面的事我就不知了……”

    “你是怎么死的?”

    四小姐摸着下巴看她。

    “遇上几个流氓地痞,为保清白投河自尽。”

    魏平奚眼睛微眯:“现在呢?那几人还活着吗?知道长相名姓吗?”

    前世害死她的人郁枝想忘也不能忘,张嘴一一道出,便听四小姐煞气腾腾道:“我的仇没法报,你的还不简单吗?翡翠!”

    翡翠在门外应声道。

    详细与她说明地痞家住何方、姓甚名谁、模样特征,魏平奚冷笑:“这几人,都给我宰了!”

    她瞪了郁枝一眼:“不早说!”

    仿佛让那几个地痞多活一天她都气得慌。

    差事交代下去,又一只信鸽从京城上空飞向远方。

    四小姐气闷地躺在床上,郁枝讨好地为她平心顺气:“我不是不恨,是没人为我撑腰,不过现在有你为我报仇,我很开心。”

    “你是开心了。”她喃喃道:“到底是哪个孙子要害本小姐?”

    郁枝小声道:“那你呢,怎么去的?”

    “被人毒死的,死得可惨了……”

    她简单叙述一番有多惨,抬眉看到一张惨白落泪的脸。

    “怎么、怎么那么惨?”

    这比她投河疼多了。

    郁枝心里有她,自然听不得她受苦,看不得她忍疼,心底对那下毒之人恨得咬牙切齿。

    她扑簌簌红着眼睛掉泪,魏平奚后悔和她形容,一手搂着她:“别哭,这不又赚了一辈子吗?”

    若没这死而复生的经历,她就真成冤死鬼了。

    糊里糊涂,仇人是谁都不晓得。

    死得憋屈又窝囊。

    郁枝抱着她哭得嘤嘤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