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

    郁枝坐在这,毛骨悚然。

    颜晴慢饮上好的龙井:“奚奚近来可有欺负你?若有,尽管和娘说。我这女儿呀,别看她纵情任性,其实心是好的。”

    “没有,奚奚没有欺负我,她心确实好……”

    若不好,怎容得下害了她的人坐在这堂而皇之地扮演母亲的角色?

    奚奚是真心拿魏夫人当母亲,魏夫人可有真心拿她当女儿?

    “说什么这么热闹?”帘子挑开,四小姐崭新的榴花缎袍穿在身,眉眼生动:“母亲,枝枝,你们看我穿这身衣服怎样?”

    颜晴眼睛一亮:“好,好,再合身不过。”

    郁枝笑容满面,四小姐容色出挑,披着麻袋也和仙女似的。

    魏平奚在位子坐稳:“母亲缝制这衣服用了不少心思罢,孩儿谢过母亲。”

    “一家子骨肉,何须言谢?”魏夫人抬手为她整敛衣领:“果然好看。”

    她来是为女儿送新做好的衣物,眼见魏平奚新衣穿上身,不舍地多看几眼,而后起身回到清静的流岚院。

    她人前脚走,魏平奚噙在唇畔的笑意落下去,一手抚摸针脚细密的缎袍。

    “母亲待你可真好,这些年来,怕是侯爷都没机会穿上她亲手所做的衣服……”

    “母亲偏宠我,我已经习惯了。”

    郁枝欲言又止。

    她回过神来:“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郁枝纠结万分:“我是说她对你也太好了。”

    “是啊。”

    她仍然没往别的方向想,郁枝闭了嘴。

    片刻的静默,魏平奚凝神看她:“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没有。”她矢口否认。

    魏平奚没再多问,穿着新衣转身去了书房。

    郁枝趴在桌子,知道她又去书房看娘娘送她的礼物了。

    自从知道身世她有事没事就爱盯着那对瓷娃娃看。

    郁枝本想提醒她魏夫人古怪的态度,然而扪心自问,哪个心思纯正的女儿会用淫邪的想法揣测爱重有加的母亲?

    奚奚再是性子古怪,对魏夫人那是打心眼里敬重。

    她是孝顺的好女儿,好女儿受不了有人说她母亲一句不好。

    再者……

    郁枝不敢想,若这猜测是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从头到尾,恐怕奚奚才是最两难、最受伤、最难堪的那个人。

    魏平奚枯坐书房。

    放在桌上的一对瓷娃娃快被她看出花。

    瓷娃娃是娘娘所赠,玉雕的兔子也是娘娘所赠。

    看着那只神态肖似郁枝的白兔子,她眉眼弯弯,放下玉雕重新捧起背后写着‘奚奚’的白瓷娃,指腹抚过米粒大小的字样。

    字是姨母所刻。

    见字如面。

    她偷偷在心里喊了声“娘”,悉心收好瓷娃娃和玉雕,陷入长久的发呆。

    ……

    乾宁宫内,颜袖再次被噩梦惊醒,额头满是汗。

    “娘娘?”

    大宫女宁游在外屋喊道。

    颜袖坐在床榻,冷汗浸湿内衫——她梦到她的女儿死了,孤零零地倒在血泊,死不瞑目。

    这梦来得太突然,她手脚发软,重重喘息两声。

    是梦,梦都是反的。

    是反的。

    颜袖脸色苍白。

    “娘娘?”

    “别进来!”

    宁游定在那,不敢上前半步,疑惑主子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去喊杳儿来。”

    “是……”

    “慢着!”

    颜袖以手扶额,有气无力:“别去了……”

    “娘娘这是怎的了?可是魇着了?要奴去喊陛下来吗?”

    皇后娘娘擦干淌在眼角的泪,勉强找回素日的冷静:“无碍,你去睡罢。”

    “是。”

    宁游识趣退下。

    肝肠寸断的疼随着梦醒散去,思及这几日频繁所做的噩梦,颜袖嘴唇颤抖。

    天明,皇后孤身前往偏殿。

    宋女医住在偏殿为年婆子治病,见到她屈身行礼。

    “你下去。”

    “是,娘娘。”

    经过十几日的精养,年婆子气色养回来些,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指甲里的污泥不再,整个人焕然一新。

    “小蝴蝶飞飞……飞飞……”

    她嘴里说着痴话,看也不看颜袖。

    颜袖搬了圆凳坐在她面前:“奶嬷嬷,我梦到我的女儿死了,死不瞑目……”

    年娇娇一点反应都没有,低着头嘟囔“蝴蝶飞飞”。

    “血从她身体一点点流出来,她在冲我喊疼,一声声地喊‘母后,救我,救我’,我恨不能替她死了,也好过受这种折磨。

    “奶嬷嬷,我是喝你的奶水长大,不愿对你用刑,你也是当过母亲的人,将心比心,该明白我的痛。

    “我不怪你,甚至对你心存感激,没有你的离奇失踪,或许我和阿萦现在还蒙在鼓里,不会怀疑杳儿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