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迈进乾宁宫,她掌心出汗。

    担心汗水脏了娘娘的手,想抽回,被颜袖嗔怪一瞥:“真是个胆小的。”

    想到她那胆大包天的女儿栽在一个胆小的女子身上,皇后娘娘噙在唇畔的笑意尤为真挚——她还等着这姑娘好好管教她的‘乖女儿’呢。

    “别怕,来这就和进了家门一样。”

    家门?

    郁枝看着如同仙境的乾宁宫,再瞅瞅恍若仙人的娘娘,冷不防不知通了哪根弦,俏脸红红。

    脸红若晚霞,气色不错,想来身子养得还成。

    不过颜袖仍是喊了宋女医来为郁枝诊脉,开几副调养身子的药膳——奚奚爱闹腾,指不定枝枝跟着她出了不少苦。

    “娘娘……”

    “放宽心。”

    颜袖守在她身侧,喊宫人不知给哪抱了只猫儿来,放到郁枝怀里。

    撸毛绒绒很是解压,她不希望郁枝来了她这儿不自在。

    她连这等小细节都考虑到,任谁得到她无微不至的关怀都会放下提着的心。

    很快,郁枝面上有了笑颜。

    宋女医为人诊脉时严肃,写好药膳方子揶揄道:“郁姑娘体虚,今后还是得多注意……”

    她就差将“纵欲伤身”四字贴在脑门,郁枝面红耳赤,想起眼前长得仙子似的娘娘才是四小姐生母,羞得不敢抬头。

    颜袖无奈斥了宋女医一句,宋女医知娘娘没恼,又正正经经补了几句医嘱。

    郁枝红着脸记下:“有劳女医。”

    她甚是客套,礼数周全,一看就是从小教养好。

    可这份周到谨慎落在皇后眼里,她笑着摸了摸未来儿媳的脑袋:“你阿娘那里本宫派人知会了,你安心住在乾宁宫,天塌了,有陛下顶着。”

    “……”

    郁枝感动了没一会,忽而觉得娘娘是在和她‘炫耀’夫妻和谐。

    她这直觉一丁点都没错。

    颜袖好不容易‘找回’女儿,如今女儿在魏府水深火热的地方打算与人‘开战’,她见不着女儿,只能先在女儿媳妇这过过当娘的瘾。

    ‘婆媳’关系融洽,宋女医退下后,郁枝与娘娘说起魏府的事。

    她才开了个头,颜袖柔声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郁枝震惊,之后果然放下心来。

    有明了真相的帝后在,这一世,总不会再如前世一般罢?

    “想吃什么?”

    颜袖吩咐宫人端来这时节最为新鲜的瓜果,亲自剥了皮投喂。

    郁枝脸上的热度一直没下去。

    娘娘也……也太热情了。

    是见不着奚奚,将这热情投到自己身上了么?

    这憋了十八年的母爱,一股脑发作起来,还真是……真是……

    她尝到甜甜的鲜果,眼睛弯作一拱桥——还真是好啊。

    ……

    可真是糟糕透了。

    四小姐第不知多少次叹气,翡翠玛瑙听都听麻了。

    不多时,信鸽飞来。

    魏平奚急忙拆开绑在鸽腿的纸条。

    ——悬阴老祖潜伏,皇后娘娘携禁军迎接,入宫,无恙。

    无恙。

    她松了口气,瘫软地坐在位子。

    “都下去。”

    “是,小姐。”

    翡翠玛瑙看出她心情不好,一前一后出门。

    房门紧闭。

    她再次展开纸条,白纸黑字,这次的关注点却在前一行。

    “可恶!”

    寥寥几语的字条顷刻化作齑粉,风吹即散。

    愤怒、悲哀、凄苦、痛心、惑然,太多厚沉的情绪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想埋在郁枝温软的胸口,陡然惊觉:人已经走了。

    偌大的惊蛰院,偌大的侯府,魏平奚举目无亲。

    “举目无亲啊……”

    她忽然讨厌起那个娇娇怯怯的女人。

    走就走了,连条狗都不给她留。

    “这就是阿曜?”

    皇后娘娘看着从女儿院里带出来的狗,看这狗也甚是顺眼。

    阿曜是一条好狗,成为好狗的基本要素是要会看眉眼高低,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不能惹的皇后娘娘得到好狗一阵‘奉承’,赏了几块肉和几根骨头,美得阿曜想围着娘娘转一辈子圈圈。

    郁枝摸了一把狗头,每次她摸了阿曜的头再去摸四小姐的袖子,总能换来她一句明晃晃的嫌弃,可今时,竟连那轻快的嫌弃都听不到了。

    她神思不属,看着窗外发呆。

    颜袖不声不响陪着她。

    两人一起发了会呆,郁枝不好意思起来,捡着娘娘愿意听的说给她听。

    善解人意,着实教人心疼。

    想来以前吃了不少苦。

    被骄纵着长大的孩子,总以为自己才是这世道的中心,哪有这份敏感细腻?

    ……

    回到密室,孤辰子对着空气发了不大不小的火。

    知道她没能杀了郁枝,颜晴含笑望着画中人,懒得理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