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花窗敞开,春风绕进来。

    药辰子从木柜底层取出师尊早早备下的秘籍,神色复杂:“当初师父得知师姐修行邪法,就担心会有无法收拾的一天。

    “他老人家苦心孤诣创出一门克邪功法,交给我时不准我打开,特特提醒上面的功法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拿去给人学。

    “我问为何,师尊说这功法讲究一个缘字,与他有缘才能习此功法不死。

    “法是速成之法,在此之前我从未打开过……”

    药辰子思及亡师心生悲痛,牛皮卷珍重地放在桌上没去看,他不愿睹物伤情,魏平奚拿过那‘秘籍’,小心翼翼展开牛皮纸。

    开头是慈悲法师写给有缘人的话——

    “孽徒乖张,修邪法,行歪路,吾枉为师亦枉为父,不忍杀亲女……”

    亲女?

    她忍着惊讶继续看去。

    “……命中有此一劫,当死于孽徒之手,吾死不足惜,可怜天下人恐受孽徒荼毒,故此创下一速成法门。

    “举凡速成法难免弊端,成者武功盖世,败者身死魂消,劝君莫轻学,慎之,重之。

    “此法名为‘慈悲降魔法’,学我法门,当有舍身成仁之念……”

    魏平奚逐字逐句看完,轻声道:“孤辰子是你师父的女儿。”

    药辰子怔在那,以为她在说胡话。

    “真的,尊师亲口承认的。”

    不过须臾,牛皮卷到了药辰子手上。

    天下第一大高手不仅死于首徒之手,还是被亲女儿一掌击毙……

    魏平奚眉目低垂,杀孽徒、除邪魔是对天下人的慈悲,杀亲女、杀首徒,是对为父为师的残忍。

    慈悲法师一生慈悲,两者皆不选,到头来能选择的只有对自己残忍。

    宁愿赴死。

    药辰子好大的人这会泪湿衣襟:“师父……”

    魏平奚单手搭在他左肩,此时此刻劝慰的话太轻薄,慈悲法师故去多年真相浮出水面,她叹了声造孽。

    名震天下的神医哭到不能自已,听他哭,四小姐不由得想起那个爱哭的女人。

    也不知那个哭包去了乾宁宫过得如何?

    她在这惦念郁枝,郁枝在乾宁宫也甚是惦念她。

    相思心起,一发不可收拾。

    她又在盯着窗外发呆,颜袖端着滋补汤坐下来:“趁热喝。”

    “谢谢娘娘。”

    郁枝接过那碗,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嘬饮。

    阳光洒落在她乌黑柔软的发,颜袖亲昵地为她挑起一缕不老实的发丝,似乎在透过郁枝想念她十月怀胎的女儿。

    生奚奚时难产,不夸张地说去了半条命。

    一晃眼,她的女儿也有心仪的人了。

    岁月如梭,可叹她的傻女儿开了窍似乎又没完全开窍,此事一了,认祖归宗,想抱得美人归且有得熬。

    枝枝这孩子,卑怯了些。

    ……

    小院,药辰子哭够了擦干眼泪:“那孽徒继承了师父的根骨,乃当世习武奇才,你想好要——”

    看过师父慎之重之的那番话他还想再劝劝某人,哪知一扭头整个人愣在那。

    却是魏平奚已经开始入定修行——头顶热气盘旋凝而不散,乃慈悲降魔法第一层功成的标志。

    他瞠目结舌,倏尔叹服:谁还不是个习武奇才了?

    当初他与魏平奚结交为友看中的就是她罕见的根骨、天赋,后来承蒙她的人情,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又舍不得这样的人就此香消玉殒。

    世事弄人,兜兜转转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魏平奚在郁家的一处院落潜心修习慈悲法师留下的速成功法,另一头,魏府,魏夫人为女儿精挑细选暖床伺候的美人。

    一水的十七八岁的姑娘,要腰有腰,要腿有腿,她挑挑拣拣总觉得这些人不配躺在女儿床榻,神情愈冷。

    孤辰子隐在暗地看她吃飞醋,看了一会深觉无趣,目光转向南方。

    魏平奚此人,绝不能留。

    但现在不能杀。

    只有让二小姐看清女儿的真面目,屠刀才能落下。

    颜晴这个人,有意思着呢——爱时疯狂,厌时更癫狂。

    她等着看那一天。

    ……

    宫内,皇后娘娘领着郁枝游逛御花园。

    天气变暖,春花竞放,然而大宫女宁游的心情十分失落,近些日子以来娘娘待她多有冷淡,她想不通为何。

    以她多日来的观察娘娘前阵子有事没事总爱去偏殿走走,也不知偏殿藏着什么稀罕物。

    这一次也是,郁姑娘进宫陪伴娘娘,作为娘娘的心腹,宁游反而被晾在这。

    其他宫女太监背地里都在说闲话,偷偷议论她是否失宠。

    宁游心里焦躁,摸不清门路,只她隐隐有个预感——去偏殿看看就知道了。

    这预感越来越强烈,她迈开步子,穿花拂柳,朝那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