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饭了?”

    “睡醒再说。”

    她迈着步子进房,魏夫人嘴里嘀咕几句,转过身来安排三名美人在后院住下。

    说是端茶倒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被拉上榻,夫人送来的人,四婢不敢支使做杂务。

    惊蛰院寂静,魏平奚沐浴过后躺在床榻呼呼睡大觉。

    是睡觉,也是修行。

    这便是‘水自流’境界的绝妙。

    她关起门来不理世事,颜晴回到流岚院,一只胖得不能再胖的信鸽累得毛都炸了,蔫头耷脑地落在窗前。

    二指宽的纸条被取下来,胖白鸽懒得走,李乐喂了它一把米,这才将其打发。

    “夫人,您的信。”

    颜晴慵懒坐在半人高的浴桶,李乐弯着腰眼观鼻鼻观心地走进来。

    隔着一道屏风,颜晴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放下罢。”

    “是。”

    二指宽的小纸条放在茶桌。

    李乐守在门外,不准任何人打扰。

    房间内密室的门打开,一身白衣的孤辰子气定神闲走出来,眉眼飞扬:“我总觉得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她近前来居高临下瞧着不着寸缕的颜二小姐,眼神不老实。

    颜晴闭着眼不想理人。

    女道赞叹两声,越过屏风取来那信。

    信展开,她笑意扩大:“二小姐,你输了。”

    颜晴眼睛猛地睁开。

    小纸条被送到她面前。

    怕她看不清,孤辰子一手拄着浴桶边沿:“真正的年婆子藏在乾宁宫偏殿,帝后摆了咱们一道,你那好女儿八成也早知你真面目。”

    “不可能!”

    孤辰子神色温柔,捉过她湿淋淋的手在衣袖擦拭几下,擦干了,将纸条放于她手心。

    “不信的话,你自己看。”

    哗啦啦的水声,颜晴自浴桶站起。

    ……

    福寿宫。

    大宫女宁游跪在太后脚下,殿内气氛沉冷。

    “你当真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那人正是年娇娇,她化成灰了奴都认得!”

    燕绘神色变幻,忽而笑道:“你为何来找哀家?”

    “只有太后才能留奴一命。”

    “你是颜袖的人。”

    “娘娘眼里不容沙子,不会允许一个叛徒活着。”

    “你来投诚?”

    宁游高呼:“奴今后就是太后的马前卒!”

    一个背弃旧主的蠢奴,燕绘笑了笑:“回去罢,哀家这里记你一功。”

    “奴谢过太后!”

    宁游战战兢兢离开福寿宫。

    “皇祖母——”

    姣容公主脸色苍白,身子微微战栗:“现下该怎么办?娘娘和陛下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大呼小叫做什么?”

    燕太后心情算不上美妙。

    光阴一寸寸流逝,季青杳噤若寒蝉等候她的指令,等了又等,腿都站麻了也不见死老太婆有何举动。

    她心中焦躁,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一个奴婢的话,谁会当真?”

    “祖母的意思是……”

    “按兵不动。”

    “不动?”

    燕绘瞥她:“不动。”

    她人就在福寿宫,季萦再是不忿,难不成还能靠着一个奴才扳倒当朝太后?

    真是痴心妄想。

    ……

    孤辰子烹茶静坐。

    一盏茶饮尽,她翘着二郎腿不发一言。

    颜晴披着外衣一动不动坐在榻前,两指宽的小纸条被揉碎,同样被揉碎的还有宁游盖在上头的红泥印章。

    她成了活哑巴,孤辰子一手托腮:“二小姐怎么蔫了?”

    回应她的仍是一片静默。

    她不以为忤,等着这人想通。

    以她对颜二小姐的了解……孤辰子唇角翘起:怪乎今儿个觉得有好事发生呢。

    还真是天大的好事。

    “阿四……娘的好阿四……”

    魏夫人喃喃低语。

    “大小阿四你都得不到,贫道早就说了,能陪你的只有我,肯对你一辈子好的也只有我。”

    “求不得……”

    “是求不得,你看看你,坏事做尽还指望你的好女儿当你养在院里的金丝雀,想什么呢?”

    颜晴落下一滴泪,痴痴笑起来。

    笑够了,她木着脸:“那就杀了罢。”

    “杀了?杀谁?”

    她看着孤辰子,容色冷漠:“当然是想杀谁就杀谁。”

    “不愧是丧心病狂的颜二小姐。”

    孤辰子笑靥灿烂,继续往她心口捅刀子:“你看,你十八年的心血不也是一场空?你想要她陪你一辈子,但你终归是她的姨母,纸包不住火,如今连姨母都做不成了。

    “你想和她长相厮守,她想和别人双宿双飞。不在你掌心的鸟儿,留着也无用。”

    “你说够了没?”

    “够了。”孤辰子搂她入怀:“你狠我坏,咱俩才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