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友人,有这些支持她、盼着她活下来的亲友,她才能在这场斗法中坚持下来。

    生而为人,要有底气才能活得好。

    郁枝等了好久不见四小姐朝这边望来,滚烫的心渐渐冷却,她黯然地垂下眼,柔和的沉水香飘忽而至。

    成为新晋天下第一大高手,魏四小姐性子仍如往常一般古怪,她倒在郁枝怀抱,不顾在场许多人看着,脸颊在美人脖颈蹭了蹭。

    “我要睡会。”

    历经两天两夜的战斗,魏平奚终于回到自己的温柔乡。

    郁枝羞红脸,又觉得这样不管不顾在她怀里睡着的某人过于可爱。

    之前的黯然早不知飞到哪儿去,她眼尾扬起欢欢喜喜的笑,恰如一朵花开在最美好的春天。

    药辰子跟着老脸一红,再三确认魏平奚是累狠了沉沉睡去,他长舒一口气。

    季萦不好意思往女人怀里看自己的女儿,忍着心痒别开脸。

    他有这顾虑,颜袖却没有。

    颜袖仔仔细细打量睡熟了的女儿,拿起绢帕为她擦拭脸上的细微灰尘。

    孤辰子败了。

    一身邪功被废,长发归于苍苍,再无悬阴老祖的叱咤嚣张。

    “二小姐……”

    “废物。”

    骂完人,颜晴叹息一声,迈开步子款款走来,福身一礼:“臣妾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你还有脸来见我?”颜袖斥问。

    曾经好得形影不离的一对姐妹,到了此时情分崩碎,也是惹人唏嘘。

    颜晴毫不意外她的怒火,不过此时此刻她更想和陛下说几句话。

    皇后看出她的打算,冷笑:“阿晴,我待你不薄。”

    “那为何不将陛下让与妹妹?”

    姐妹间的谈话周遭之人不敢听,但风声阵阵难免灌入耳,北域圣女扯了扯唇角:“你好大的脸。”

    颜晴对颜袖尚且有好脸色,对旁人根本不屑一顾。

    北域圣女继续冷嘲热讽:“在我们那,你这样的人要被火烧死的,尸骨都不能埋入黄土。”

    “你闭嘴!”

    “你要我闭嘴我就闭嘴,你以为你是‘小画师’么?”她看向郁枝怀里的人,含情脉脉。

    郁枝忍不住搂紧四小姐,总觉得这圣女下一刻就要来和她抢人。

    颜晴轻蔑一笑:“我要是你,就把人抢过来然后弄死这妾,和奚奚过一辈子。”

    白行衣朝她递了枚白眼,煞有介事:“像你这般心狠手辣不要脸的,不多了。”

    “你不敢?”

    白行衣拂拂袖子:“我可是北域圣女,不做掉身价的事。”

    “那你爱得不够真,不够狠,活该没人要。”

    她这张嘴太毒,白行衣脸色微变,衣袖扬起,隔空一巴掌打在颜晴脸上:“你也配和我说这些?”

    江湖人行事快意恩仇,打完之后她自觉没趣,嘀咕一声“你才没人要”,躲去树下打坐。

    颜晴脸上挨了一巴掌,不以为意,朝白行衣挑衅道:“还以为你能打死我,结果就这?废物!”

    “……”

    这下不止闭目养神的白行衣心头火起,天下第二的杨若也眼皮乱跳——这位,真是嫌命长啊。

    “世人多虚伪。”

    “那不是虚伪。”郁枝大着胆子开口。

    “这也有你说话的份?”

    这人连北域圣女都敢怼,天下之大没她不敢骂作“废物”的人,若有,当是帝后一家三口。

    郁枝猜不准她背地里使什么诡计,不过魏夫人给她的感觉太危险,她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最疯狂的念头来揣测。

    她有心拖延时间,认真道:“那不能称之为虚伪,人之所以为人,是有底线。猫猫狗狗尚且爱其子,你养奚奚十八年,到头来只想杀她。

    “你的爱是假的,只会让人感到恶心和痛苦。那不是爱,那是一己之私。”

    “笑话!何人又不自私?”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有人怀重金招摇于市,路人见之心喜,想取之,然有道德作为准绳,再是心喜也只能当做视而不见。

    “但有强盗肆意妄为,杀人夺宝。你说哪个是好,哪个是坏?”

    颜晴道:“两个都坏。前者虚伪,后者坏得更诚恳。”

    “错!”

    郁枝沉声道:“大错而错,你枉为颜家女。”

    魏夫人投来的眼神委实可怕,像要将她生吞活剥,郁枝强忍惧意不退:“路人见财心喜好歹守住为人的道德底线。试问世人谁无恶念?善恶本就在一念之间。

    “有人行善,有人行恶,照你这样说有恶念而被压制不去行恶的就是虚伪,那天下人皆虚伪,天下人皆行恶,世道得乱成什么模样?

    “我读书没你多,却也晓得知恶而遏制恶,为善。知恶而偏行恶,为大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