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絮语,做了柳薄烟悠悠入眠的背景音。

    知了,知了,音浪划破长空。

    公主府,季平奚真情流露,简单平实的一句话引得郁枝心头起了惊雷。

    风风光光,坦坦荡荡。

    娶你。

    这是她说不清第几次说这样的话,郁枝怯弱了些,并不傻,到了此时当然看得出眼前人没在说玩笑话亦或痴话。

    奚奚是真的想娶她,约莫也是真的动了心。

    念头汹涌,她红了眼眶,好一会找回埋在喉咙的声音:“你可不要骗我。”

    你说的我可都信。

    季平奚手指轻捏她嫩白的小脸,绷着的心弦缓缓松开:枝枝信她就好。

    “我不骗你,也不骗岳母。我们告诉她实情,给她作为长辈应得的尊重。做错事我认,知错能改,想必岳母终有气消的一天。”

    她笑了笑,心念豁达:“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郁枝破涕而笑,娇声娇气道:“你不嫌我是土包子了?”

    温馨的气氛霎时被打破。

    季平奚再次尝到自作自受的苦涩滋味,垮着脸,别别扭扭:“各花入各眼,谁说土包子不是好包子?”

    她还就喜欢她土,喜欢她哭包。

    郁枝心里放晴,顾自窃喜。

    她推开一心想和她温存的公主殿下,转而不再理人,和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幼崽联络感情。

    她指了指通体雪白的崽崽,痛失爱宠的郁结消去大半:“这是寸寸,那只黑白相间的名唤有有。”

    美人温柔,如春日盛开的梨花。

    季平奚蹲下身子,学着她的样子逗弄两只幼崽,手上力道没控制住,寸寸被她一指头摁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

    幼崽无辜哼叫,长阳公主面露尴尬,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郁枝少见她如此情态,旋即莞尔。

    心有爱意,所见不同。她的一颦一笑都甚美,软软的,柔柔的,填补季平奚两世以来藏在深处的空虚。

    动心明情,爱意得到回馈便也不再孤独。

    只是……

    双脚牢牢立足情场的公主殿下小心察言观色,有点急,有点说不出的毛躁,眉毛一皱: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要怪就怪她开头就看上人家的美色,嘴不甜,性子也不软,以欺负人为乐。

    她喜欢枝枝她知道,枝枝对她如何,她当局者迷,看不破。

    寸寸、有有往人身上爬,有有爱折腾,这会叼着殿下的裤腿哼哼唧唧,再去看寸寸,寸寸正往美人怀里钻。

    季平奚眼神微变,一手捞过幼崽,换来郁枝不明所以的一瞥。

    “这是只色狗,我帮你管教管教。”

    “……”

    色狗?

    郁枝茫然,寸寸委屈。

    要说色,谁能出殿下其右?

    季平奚脸红,放下寸寸,一手指又将幼崽摁倒,幼崽倒下后很快倔强地支棱起来。

    如此反复,一人一狗玩得乐此不疲。

    有有看得眼馋,也想玩,迈着小短腿加入。

    六月天,娃娃脸,天边风起云涌,雨消暑气。

    赶在六月的小尾巴郁枝从失去爱宠的悲痛里走出来,打着哈欠,眼尾存着细浅残泪,一子落下:“我是不是又要输了?”

    她不擅棋艺,季平奚想着法子给她喂子,看她困得眼皮发沉,干脆使了昏招自投罗网。

    痛快输掉棋局横抱美人往床榻走。

    内室冰鉴冒着冷气,郁枝躺下来睡意竟跑了一半,眼波横流,玉手揪着某人衣领,不说一句话,偏偏勾魂。

    热热闹闹蝉鸣不停的夏天,仿若有火花在四目相对时无声溅开。

    羞人的想法来得太快,美人脚趾轻蜷,唇瓣微启:“奚奚?”

    声音煞是好听。

    季平奚勾唇笑。

    长阳公主殿下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抱臂在怀,忍着心痒,直到心痒难耐,慵慵懒懒应:“嗯?”

    风情缠在她飞扬的眉梢。

    色批的色倘要写成话本约莫能写出厚厚一摞,低眉抬眉满是招惹。

    郁枝脸红红,不吭声,却是无声胜有声。

    说白了情情爱爱这回事讲究的无非你进我退、你强我弱。

    等季平奚当真做出回应,局势瞬息翻转,有了全新进展。

    此时此刻,看似是郁枝柔若无骨软得不成样,处境比起半年前却是一个在地一个在天。

    半年前殿下没来得及心动,人自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玩的是风流,并未动真心。

    半年前郁枝身心都跟着丢了。

    从前以身为饵的是郁枝,如今换了公主殿下竭尽心力讨好心爱的女人,红尘深处漫开细润清甜。

    窗外花开,蜂蝶自来,郁枝敏感柔弱地哭出声,柔柔媚媚的音儿飘出窗,如一滴水,蒸发在来来回回的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