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日都能见着长阳公主,两人形影不离十几年,这两眼又和平日里的看不同。

    她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想到赌输了的惩罚,心重重一跳,急忙别开脸。

    看到那道熟悉人影时,她就知道自己输惨了。

    季平奚笑得牙不见眼,用口型道:“我赢了。”

    她得意地像打了胜仗,郁枝拿她没法,仅以气音道:“赢就赢,我输得起。”

    你最好输得起。

    长阳公主瑞凤眼扬起,郁枝一个羞愤脚踩在殿下锦缎靴面,季平奚和没事人一样,趁着无人留意这地,轻轻快快亲在对方白里透红的左脸。

    蜻蜓点水,有一点湿软留在上面。

    郁枝呆愣在那,想不到她胆子如此大!这若是被人看见,若是被阿娘撞见……

    心脏跳得失了章法。

    季平奚趴在桌子小心观察她神色,看她羞大于恼,忐忑的心安定下来。

    “赌注。”

    一个吻的赌注。

    郁枝成了输家。

    被小混蛋明目张胆地占了便宜。

    她心慌慌,脸越来越红,最后嗔瞪‘始作俑者’一眼,季平奚扯她袖子:“仔细听。”

    郁枝后知后觉才想起她们出门是为了偷窥阿娘与人‘幽会’。

    至于‘幽会’这说法,还是出自某个小混蛋口。

    郁枝恼她污蔑阿娘的清白,等真见到云章长公主冒雨前来,含笑坐在阿娘对面,她的心又开始动摇了。

    长公主喜欢阿娘。

    这是三天前奚奚亲口和她透露的。

    阿娘……

    阿娘对长公主……

    她心一沉,殷红的唇微抿,学着季平奚的样子支棱耳朵偷听。

    敢约在人来人往的面馆,起码能证明阿娘与长公主心思坦荡。

    季容甫一坐下连忙致歉,解释为何出门晚的缘故。

    其实不是她晚来,是柳薄烟来早了一刻钟。

    “尝尝这家的鱼面汤罢,趁热。”

    “好。”

    长公主笑容璀璨,来面馆短短半刻钟都是柳薄烟说什么她是什么,听得季平奚偷偷牙酸,和郁枝耳语:“这还是我皇姑姑么,不会被妖怪附身了罢?怎么这么没出息?你看她笑得,嘴咧到耳根了都。”

    郁枝道她说话夸张,悄悄瞥了眼长公主,拿眼斜睨长阳公主殿下——胡说!这不笑得挺温柔正经嘛!

    温柔正经?季平奚腹诽:我看是不安好心。

    “还有……”郁枝拿手指戳她,低声道:“你不要挨我太近。”

    快贴到她身上来了!

    季平奚不服气:“你嫌弃我?”以前能贴怎么现在不能贴?

    “潮。”

    憋了半天郁枝吐出一个单字,这才打住某人的不依不饶。

    “你看她们笑得多开心。”

    郁枝一怔。

    是啊,阿娘面对长公主确实笑得很是明媚。

    “她们要走了。”

    季容放下碗筷,率先从袖袋摸出锦帕递过去:“用这个擦。”

    柳薄烟从善如流接过来,两人并肩离开。

    临出门,季容心脏扑腾扑腾地伸手勾了对方的小拇指,这一幕极其隐晦,逃得过众人眼,逃不过专程盯梢的两双火眼金睛。

    人走后,季平奚长舒一口气,兴奋道:“我说的没错罢!”

    想到阿娘并未拒绝长公主的‘勾手指’,郁枝心情复杂,既为阿娘有了心仪之人感到开怀,又为两名女子的相恋隐隐生忧。

    她希望看到阿娘开心,不愿她背负世人的苛责前行。

    青梅一场,她想什么季平奚不用瞧都能猜到七七八八,埋头吃了两口面,肚子里勉强有东西果腹,她道:“怕什么?姑姑出身皇族,世人的唾沫星子难不成还能淹了她?她要是连个人都护不住,也别做长公主了,做地里的泥巴罢。”

    郁枝咬了口卤蛋,不急着说话,季平奚从她碗里夹了块豆腐干,美滋滋地吃起来。

    被她这么一打岔,别说心生郁结了,郁枝这会只想和她抢吃的。

    殿下越大越不老实!

    偏偏不了解她的人一见她面立时奉为天人。

    这人装模作样的本事也厉害,等闲哪晓得为朝臣颂赞的长阳公主是个连她碗里的干子都要抢的?

    “我要抢回来。”

    季平奚捂着自己的碗,一手捏着筷子,没几下吃完剩下的干子、卤蛋,也不怕噎着。

    郁枝一阵无语:“你这人,只占便宜不吃亏,哪有这样的?”

    “谁说没有?这不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么。”她嘻嘻笑:“我还正长个子呢。”

    “……”

    这话又是戳到郁枝的伤心事。

    白比奚奚吃五年米,结果个头没奚奚蹿得快,且不说羊奶、牛奶,她连虎奶都喝了三年,愣是被人追上来。

    想想就满了辛酸泪。

    知道她冷不防撞破长辈情事心底乱糟糟,季平奚贫嘴两句打算解开她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