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宁字字清晰:“你的东西,麻烦拿走。”

    “我什么东西,你说清楚。”谢薇脸色微红。

    景宁满脑子都是快点回去找猫,心情很不好,不想和她废话,单刀直入:“我不会在一个地方被绊倒两次,别玩这些无聊的小伎俩了,好吗?”

    说完,她由着抽屉大大咧咧打开,拿起钥匙,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离开舞团那阵子,景宁猜到那些事是谢薇做的,她出了事其他人顶多口舌上痛快一下,谢薇是能切实获得好处的。

    舞鞋放在那,不拿走的话,下午所有人都会看见,免不了推测是谁做的,搞不好还会查看走廊的监控,谢薇站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将舞鞋丢进垃圾桶,抽了几张纸巾盖住。

    景宁开车去西苑小区,行到半路,接到一个没存的号码,陌生男音喊似的冲出来:“景宁,你回来评评理——”

    一阵乱糟糟的气流声,景兰芝的声音插进来:“你哪来景宁的号码?给我挂了。”

    下一个岔道,景宁掉头往家开去,一下车就听到客厅里激烈的争吵声。

    “那是你亲妈,你亲妈病了,躺在病床上没钱看病,医院要赶人了!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

    “我给你的五十万,哪去了?”

    “妈做手术、化疗、进口药,哪哪不要钱。”

    “放屁,给你儿子娶媳妇儿了吧,真有好好治疗,至于这么快恶化吗。”

    “哟,不信我,不信你自己回家看看妈啊。”

    ......

    景宁进屋,绕开一地碎玻璃,走到景兰芝身边,轻轻叫了声:“妈。”

    男人见到景宁,凉凉一笑:“景宁都跳主演了,还说没钱,你就是不想管妈的死活。”

    景兰芝气得不轻,从来端庄盘着的头发掉下几缕,随着胸口起伏一下下浮动。

    女人目光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啧啧,你们都住这么大的房子了,又白又亮,得多少钱啊?”

    “光你什么事,”景兰芝冷声说,“给我滚。”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景宁打电话给物业,保安来了,才将这对夫妻请走。

    太阳照进来,地上的玻璃碴闪着光,吵闹后的安静格外空旷,静坐半晌,景宁说:“妈,要是外婆真病了,我们帮一下?”

    说出“外婆”两个字的时候,景宁满身满心都是陌生,像说一个空影。

    景兰芝靠在沙发上,一直闭着眼,许久才开口,声音中透出沉沉的无力感:“我帮不了他们。”

    要不是今天这一通闹,景宁恐怕不会知道母亲的秘密。

    景兰芝从小靠自己闯出一条路,才有了今天的位置,不管怎样,门面得撑着。

    收入越来越少,司机、保姆不能没有;前年限量款的包卖了,买今年的新款;珠宝首饰当出去,奔驰不能卖。

    她好胜心强,要活得体面,底子再空,架子也不能塌。

    她和王董在一起是因为爱情,爱情怎么能提物质,提物质就不纯粹,风花雪月一场,手里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虽然舞团改制时占了点股份,但比起真正的富贵人家,根本算不上什么。

    归根结底,住别墅、开奔驰,但腰包里没什么钱。

    景宁查了查自己卡里的余额,留下一些生活费,剩下的钱全转给了母亲。

    她从小到大吃穿用度一律不差,跳舞更是烧钱,也算是钱罐子里养出来的,活到二十岁,突然有了缺钱的危机。

    中午兵荒马乱,午饭都没吃,景宁下午到舞团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舞姬》的女主演腰伤复发,没法上台,得从女演员里挑一个替补。

    舞团有一定基本工资,另外每一场表演都有演出费,景宁目前只有《小美人鱼》,十天八天才跳一场,收入不算高。

    她到陈总监办公室,说:“陈叔叔,《舞姬》我也想尝试一下。“

    陈总监喝了口茶,说:“你回去好好准备,时间很急,后天谁跳得好谁上。”

    晚上景宁回到西苑小区,还是没找到猫,翌日天蒙蒙亮起床,去舞团的练功房开始学跳《舞姬》,心思分成两瓣,一边是猫,一边是《舞姬》,左右抽得她像陀螺一样七歪八倒地转。

    到了时间,试跳一段《舞姬》,就见陈总监摇摇头,编导沉着脸,心一下就沉了,没戏。

    果然,结果出来,谢薇拿到了《舞姬》的主演。

    她远远冲景宁冷笑,好像在说,你看,没有那些小伎俩,你照样不如我。

    等人都散了,景宁走到陈总监面前,问:“陈叔叔,能告诉我哪里没跳好吗?”

    “你的技术没问题,但情绪不对,你还没准备好,”陈总监按了下她的肩膀,“别困住自己,去感受周围,感受这个世界。”

    离开舞团,天色已经暗下来,华灯初上,开车去西苑小区,一路上鼻腔发酸,总想落泪,不知是劲儿没到还是太累了,眼睛干涩,哭不出来。

    她确实不够好,前十九年过得太顺风顺水,遇到点事心态就不稳,跳舞总受个人情绪影响。

    手机在副驾驶座震了一下,等到绿灯,景宁拿起手机一看,心口压了三天的石头突然松落,她鼻子酸酸地笑了。

    张驰:猫找到了。

    第28章 第 28 章 想做你男朋友

    景宁赶到家时, 张驰已经站在她屋外等了。

    他左手提着四个袋子,像是鞋, 右手拎着衣服,没看出猫在哪。

    进屋关好门,张驰松开半边衣服,一只脏兮兮的小猫滚了出来。

    小猫大概受惊了,一落地就蹿到猫架最深处团着。

    景宁往猫架走了几步,想到张驰,脚步一顿,退了回来:“谢谢,你是怎么找到猫的?”

    “一个租客路过城中村的时候看到了。”

    他每次见猫都是一退三米远, 说得轻描淡写, 一路提着猫回来, 不知心里有多挣扎, 还有他兜着猫的衣服,沾了一片猫毛, 等等,景宁目光定住——他的手背上, 有好几道抓痕, 其中一道深得流血了。

    景宁忙问:“这是猫抓的?”

    张驰低低地“嗯”了声。

    “清洗过了吗?”

    “嗯?”

    看来没有, 景宁跑去卫生间,拿来脸盆和肥皂,弄了半盆肥皂水,往客厅一探身, 喊:“你过来。”

    从她收到信息到开车回来时间不短,机车虽然打过疫苗,毕竟是动物, 难保没有危险。

    张驰走来,景宁心急,忘了避讳,拿起他的手放进脸盆里,一边洗伤口一边说:说:“先用肥皂水冲洗一下,一会儿消消毒,明天去打疫苗。”

    张驰任由她拽着自己的手,看她垂着眼睛,一脸担心的模样,轻轻勾了下嘴角,被挠的这一爪倒是值。

    肥皂水、清水冲洗好伤口后,回到客厅,张驰坐沙发上,景宁半跪在他身前,用碘伏喷了喷他的手背,满心愧疚地道歉:“实在对不起,疫苗越早打越好,现在估计下班了,明天一早......”

    她陪他去?还是只赔钱?这几天晕头转向,刚才急忘了,现在静下来,想到那顿饭上他说的话,又不知怎么面对他了。

    张驰垂眸看她,盘着长发,小脸全然露出来,往下是修长的脖颈,洁净得出奇,好像全身无一处不柔软干净,让人有种拥抱的冲动。

    一室灯光明亮,静默半晌,他轻声开口:“景宁。”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像是有话要说,景宁的心一瞬间抽紧,呼吸都变慢了。

    “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之前不知道是你送的,小飞拿去玩了几天,还回来了。”

    景宁诧异,压低的睫毛颤了一下,满心的兵荒马乱。

    “泳池那晚——”

    几个字戳到神经上,景宁倏地一下站起来,忘了身后是茶几,后腰撞到茶几边,疼痛加撞击让她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地方窄,她蹲着起身的动作撞过去,姿势不太美,头直接往他怀里冲。

    张驰伸手扶住她两肩,站起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她扶得站稳了,便松开手。

    他问:“撞疼了?”

    景宁人站在他面前,心已经慌不择路,忍着后腰的疼,混乱地摇摇头。

    “我,你,我去喂猫,你坐一会儿。”景宁转身的同时被拉住手腕,眼前光影一晃,又面对面站在他面前。

    男人手指的力度、触感、温度,清晰地传递给她,带起心脏加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