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乖顺地坐到了寒止上人身侧,寒止上人正色看向徐晟之,继续了之前的讲述。

    可这好似开小灶一般的论道小课堂,竟真的只有老师一人讲得认真。

    寒止上人嘴里一直在吐出一些高深的词汇,什么“心神安定方可修神”,“追求本真是为修道”,什么“与道共鸣,性满乾坤,谓之法身”,沈连宇没听一会儿就开始走神了。

    他只知道炼精化气修的是肉身,其他的对他来说好像太高深了一些。

    可寒止上人说了让他听着,他又不能走,只能一会看看天上的飞鸟,一会儿看看地上的蚂蚁,到最后,习惯使然,忍不住捉住寒止上人的衣袖玩了起来。

    沈连宇放飞地想着,也不知道师尊的这身衣袍到底是什么面料,触之丝滑冰凉,从没见他换过,却永远是一尘不染的。

    他手里玩着人家的衣袖,总会不经意地碰触到寒止上人手腕处的皮肤,接二连三的,直到寒止上人终于不堪其扰,轻轻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这才老实下来。

    而另一个学生,徐晟之看似还在专心聆听,实际上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沈连宇身上,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不一样。

    少年和梦中那个安静的少年不太一样,多了几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活泼,可这样……也是极好的。

    而寒止上人跟自己也不同,他看似对少年冷漠严厉,实际却是真的为了少年好,而不像梦中的自己,只是一味催逼着他修炼,却从来不告诉他修道修得到底是什么。

    寒止上人在为少年熔铸翅膀,而自己……只想铸造一座能困住少年的金丝笼子。

    怪不得……少年会选择他……

    徐晟之闭上双目,那一瞬间,他很想落荒而逃。

    第10章

    沈连宇这个人,某些时候不知该说他是迟钝,还是对外界毫不关心。

    而无论是哪个,都会导向同一个结果

    直到前来送每月例行丹药的杂役弟子第二次试图在递东西的时候摸他的手,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有点不对。

    灰色简陋的杂役服底下是一身雪色的云纹长袍,随着他的动作,银纹云边的袍袖从杂役服下面滑了出来。

    而男子却对自己露馅了一无所觉,正一脸跃跃欲试地向沈连宇伸出咸猪手

    沈连宇一下缩回了伸出的手,眉尾挑起,明艳的五官瞬间镀了层寒霜:“这位师兄,你伪装成杂役弟子潜入我和师尊潜修之地,可是要行不轨之事?”

    这位“师兄”五官俊美,浑身是掩藏不掉的华贵之气,总是微微仰着的下巴暴露了他自傲的内心,此时骤然被揭穿,他慌乱了一瞬

    冒犯合道上人被他随手斩了都没地说理去,这小孩看着纯良,怎么大帽子说扣就扣呢?

    可这小孩儿挑着眉看人的模样……倒也真是俊丽之至。

    陆修然一边有些惊惧地咽了口口水,一边又贪恋地描摹着少年绮丽的五官。

    ——无论是他在南煌国当皇子的幼年,还是拜师进入天恒宗后,都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少年不是单纯的美貌,而是身上带着股魔性的魅力,总是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他父皇后宫佳丽三千,竟无一人像少年这般让人着迷。

    沈连宇微微皱起眉来。

    这位师兄脑子可能不太好使,自己都在明晃晃地威胁他了,他还能盯着自己发呆,也是个为了美色不要命的……

    可这样不识时务的性格,反倒让他艰难地从零碎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人的名字

    陆修然,原来是南煌国最小的皇子,后因天赋奇佳,被天恒宗一位游历的返虚修士看到了,收为徒弟带到了东麓洲。

    这位返虚修士就是掌门黎素衍真人。

    前一世,这人在沈连宇拜入徐晟之门下前,是公认的天恒宗大师兄。

    他在知道徐首座收徒之后,明里暗里给这位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小师弟找过好几次麻烦。

    直到一向很少出门的原主,在一次意外中与他碰面了

    陆修然惊鸿一瞥间把昙花盛开般的少年刻进了心里。

    从此,陆修然各种对原主献殷勤,被徐晟之看到后还折腾了几次。

    可这人也是个性子倔的,认准了原主是他的真命天子,就头铁上了,甚至还试图取得徐晟之的认可。

    可他又怎么想得到,徐晟之有着那样背德的心思,把少年看做独属于自己的禁脔呢?

    自然越是讨好,徐晟之就越看他不顺眼。

    某一天,这个曾给沈连宇带来过不少开心的师兄突然就消失了。

    沈连宇再也没见到过他的踪影。

    想起了这种种往事的沈连宇再次看向陆修然时,天然就少了几分警惕。

    这人其实谈不上有多坏,他只是……有点蠢。

    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他对沈连宇的炉鼎体质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喜欢他的脸。

    “陆师兄……”沈连宇面色复杂地叫了一声,终于把魂飞天外的陆修然叫回了魂。

    陆修然仍记得眼前少年的威胁,都没注意到少年对他的称呼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