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班会课下课之后,月考的成绩大榜也贴了出来。

    秦可宝和吴颂起哄着去看了,留下陡然清醒过来的康以柠满心忐忑。

    因为害怕,康以柠整个人都柔弱了不少,喊得也格外亲昵。

    “询询,你觉得你这次考得好吗?”

    江询知道她的德行,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道,“我没告诉我妈考试。”

    康以柠眼睛一亮,当机立断,“我晚上去你家吃饭。”

    江询:“出息。”

    秦可宝回来的时候还挺兴奋。

    两只胳膊愣是被他舞得像只八爪鱼。

    “柠姐柠姐,我这回班级排名就差你十名了!看来我抄作业还是有效果的哈!以后我还得再接再厉。”

    秦可宝常年在年级倒数十名里沉浮的人,康以柠一听就哀嚎了起来,“死了死了,我死定了!我这回绝对死定了!!!”

    紧随其后的吴颂看见这一幕,试图安慰肉眼可见已经崩溃了的康以柠,“询哥这回比你多两分,就在你上面。”

    康以柠还有心思管闲事,回头就问依旧佛性的江询,“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江询:“……”

    此地无银三百两成这样,是生怕家里两个妈妈抓不住把柄吗?

    江询不理人,康以柠就以为他是在认真考虑自己的提议,也没打扰。

    见秦可宝情绪格外高涨,心里那名为希望的小火苗微弱而又顽强地冒出了头。

    万一呢?

    万一他这回真的就考得还不错呢?

    现代社会是一个瞬息万变的信息社会,盲目以旧眼光判断一个人只会自取其辱。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新青年,她必须要以崭新的,向上的面貌去面对身边的每一次刷新。

    “宝宝,”新青年面带微笑,“你这回考了班上第几名啊?”

    秦可宝比了个剪刀手,字正腔圆,“第二!”

    “……”

    像是怕她还不够扎心,秦可宝笑嘻嘻地又补了一句,“倒数的。”

    康以柠:“………”

    这个新青年,谁爱当谁当吧!!!

    -

    因为这次考得特别砸,康以柠一整天都蔫儿了吧唧的。

    直到江询家门口都还在念叨自己今晚会被贺宁大卸八块,要江询记得给她收尸。

    “你要记得,”康以柠攥着江询的衣角,唠唠叨叨地开始给自己安排后事,“我喜欢雏菊,洁白无暇的那种。”

    “我希望到了这种时刻你就不要心疼钱了,把你所有的小金库打开,完成我最后的心愿,我要睡在花海里。”

    “还有,最后的时光我想要能安静一点,如果我妈要请唢呐队,请你一定一定,一定记得要阻止,一定的知道吗?”

    眼看她越说越没边,江询实在是忍不住了。

    停了脚步,居高临下地觑着她脑袋上的发旋。

    “有必要?”

    又不是头一回考砸了。

    见他不理解,康以柠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戚戚然道,“你不晓得,我考试前跟我妈保证了我会进步到二十名的。”

    结果这回非但没进步,反而差点就进了倒十的队伍。

    康以柠一想起贺宁可能会有的脸色,浑身的肉都在疼。

    江询蹙眉:“你脑子抽了?”

    “不是,“康以柠搅着食指嘟囔,“就是,那个,骗了点资料费。”

    “......”江询无语半晌,声线微寒,“多少?”

    “就,500..”

    “干什么了?”

    康以柠躲着他的目光,垂死挣扎着,“买辣条吃了。”

    江询没吭声,淡漠的视线犹如针扎般落在她脸上。

    “好吧好吧,”知道瞒不过去,康以柠干脆破罐子破摔,“买了蚊帐。”

    江询:“?”

    康以柠:“就是你喜欢的那条。”

    “……”

    诡异的沉默蔓延着。

    康以柠被江询看得心里发慌,伸手就去推他的脸。

    “好了好了你别看了,赶紧进去等下被我妈看见了..再说了又不是头一回,你这么震惊干嘛?”

    她语调着急,夹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意像撒泼的奶猫。

    “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

    推推搡搡地挤到了门前,江询心累到连骂人都没兴趣了。

    沉默地刷了指纹,两个人换鞋进屋。

    才走到客厅,就看见两位妈妈一个不少地在开放式厨房里,包包子。

    江询:“……”

    康以柠:“………”

    陈悠看到康以柠那一刻还愣了一下。

    “都回来啦?鼻子这么灵,考得怎么样啊?”

    几乎是在看到贺宁的那一瞬,康以柠一个大闪就躲到了江询身后。

    “悠悠阿姨我肚子疼,就先回家了。”

    弯下腰,康以柠捏着嗓音就想往外逃。

    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听贺宁轻飘飘的一声。

    “站住。”

    “......”

    “看不见我?”

    “看,看见了。”康以柠吭了一声,继续猫在江询身后装死。

    两个小家伙从小就是一块儿长大的,陈悠一看这样子康以柠这心虚的模样,哪里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手里还擀着面皮,她抬眼看向自己儿子,“所以,这是考砸了?”

    江询神色如常地走到厨房里洗了个手,依旧是那副不在意的样子,“还行吧,正常发挥。”

    陈悠:“那把卷子拿出来我看看。”

    江询抽了张纸巾往外走,“看那糟心东西干什么?”

    陈悠:“……”

    口口声声喊着死的康以柠此时活像怕被无常拖去了,亦步亦趋地跟着江询走,全程连头都不敢抬。

    陈悠被江询淡定的语气唬住了一瞬,等回过味儿来的时候脸色也放了下来。

    沾满面粉的擀面杖往桌上一拍。

    “往哪儿走?把卷子拿来我看看!”

    “......”

    武器都亮了。

    趁着江询低头拿卷子这一会儿,贺宁盯着无所遁形的康以柠,语调沉沉,“你呢?”

    康以柠浑身一凛,支支吾吾地,“我也正常。”

    “正常?”贺宁可没那么好糊弄,闻言就皱了眉,“上次不是说好了考前二十吗?这个正常是考了多少?”

    康以柠心中哀嚎,手也不自觉地搅在了一起。

    她倒是不想毁约也想考前二十啊,那不是同学们的实力不允许吗?

    不敢直面贺宁锋芒,也不敢逃走。

    康以柠期期艾艾地移动着小碎步,在大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拉了拉江询衣服,求他救命。

    下一秒。

    怎么都找不着的卷子摆上了灰色餐桌。

    陈悠洗了手过来,接过去一看。

    大把大把的红叉鲜红似火。

    手抖着翻下去,一直到最后一张都没一张及格。

    气得差点当场就要揪他的耳朵。

    努力地压着火气,陈悠默念着孩子现在大了,要好好地教育好好地引导,不能还是老一套的棍棒法则,需要用爱来浇灌祖国的小花朵。

    刚念到第二遍就忍不住——

    “你给我站起来!!”

    平地一声雷没炸到江询,倒是把惊弓之鸟康以柠给炸起来了。

    陈悠、贺宁:“......”

    康以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这么怂。

    哭丧着脸狡辩:“我,我腿抽筋..”

    谜一般的沉默之后,江询很给面子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宛如打破冰面的重锤,顿时又吸引了陈悠的注意,“还有脸笑!”

    陈悠用力拍着他的卷子,“考这么点拿出去称斤卖都怕被人家看见了笑话,你还有脸笑!加起来都没有当初你爸的零头多!”

    康以柠隐约记得江询的爸爸江千弘是本国最高学府出来的超级大学霸。

    但因为他经常不在家,妈妈们平时聊天也不会聊到这方面,所以乍一听还觉得挺新鲜。

    没人说话,气氛又有些尴尬。

    怕贺宁要问她成绩,康以柠巴不得把话题扯开,赶紧问,“江叔叔以前这么厉害啊?”

    面对可爱的女孩子,陈悠脸色稍霁,说着说着还带上了点夸老公的小得意。

    “是啊,从我认识他开始就是全级第一,第二名差他好几十分那种。”

    康以柠:“好厉害呀。”

    陈悠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少女心不死,提前从前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是呀,关键是长得还好看。”

    眼看气氛马上就要融洽起来,安静了好久的空调忽然轻微地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