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以后刚回到江家,贺宁就像是掐准了点般,给她来了个视频电话。

    康以柠赶紧接起来,却不想,出现在对面的是好久不见的康泽。

    “爸爸?!”

    康以柠不确定地缩小了一下页面,确定康泽的确是用贺宁的微信打过来的,还有点惊喜,“你去松城找妈妈了吗?”

    问完以后就一眨不眨地,眼巴巴地等着他回答。

    康泽面带倦意,眼睛里也尽是红血丝,恐怕是加班加点工作了好几天,才抽出的一点空隙飞去松城。

    疲惫地应了一声,嗓音又沙又哑,“你妈现在在陪外婆休息,怕你担心我就先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现在是在小询家里?”

    康以柠点了点头,康泽沉默了一会儿,“也好,你晚上什么的都早点回来,别让人家担心,这边事情好了以后我们都会尽快回去的。在人家家里要守规矩,不要给人家添麻烦,钱不够了就说,知道吗?”

    康以柠很少有机会和康泽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一一都应了以后还是不忘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昨晚,怎么了?”

    康以柠摇摇头,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道,“就是觉得,你过去了,妈妈应该很开心。”

    “......”

    康泽神情一顿,随后十分刻意地咳了一声,估计也是不好意思了,原先还板着的脸有了一丝裂缝。

    “嗯,我这回能待一个星期,你妈和外婆这边不用担心。”

    他这话才完,康以柠就听到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随后贺宁的声音就传来了过来,“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康泽:“……”

    康以柠:“……”

    不能笑!要忍住!!!

    爸爸的面子要保住。

    康以柠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一本正经’地盯着手机画面,企图从这过度曝光的画面里,看出点蛛丝马迹。

    然而康泽的手更快,画面迅速地调成了后置摄像头。

    一身家居服的贺宁站在外婆家的客厅里,此时正一脸怀疑地看着镜头,“看我干嘛?不是好几天没睡了吗?赶紧睡觉去吧。”

    康泽的嗓音很近,带了点幼稚的嘴硬,“没有很困。”

    “没有很困怎么好像发烧了?”

    贺宁看了他一会儿,瞧着他越来越红的脸色皱了眉。

    弯腰在柜子里翻了一通,随后拿了个体温计走来,“量量看吧。”

    康泽:“……”

    “不用,”康泽抗拒地往后缩了缩,“你不要拿过来。”

    “什么不要拿过来,等下真生病了我还要照顾你,赶紧量一下。”

    “……”

    随着贺宁的脸渐渐放大,平稳的画面渐渐也开始抖了起来,最终好似终于淡定不下去,咚地一声,切断了。

    可以想象松城现在,一个躲一个追的战况得多激烈。

    忍了多时的康以柠将手机丢开,幸灾乐祸地在床上打了滚,一把抓过枕头将脸埋在里面,放声笑了起来。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能送她回家的人,除了他没……

    康以柠就这么在江询家里住下了。

    外婆的检查结果出来以后, 贺宁第一时间就给她打了电话,是隐源性肝硬化。

    虽然依旧棘手, 但远比预期好得多。

    康以柠多日里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温声安慰着贺宁不要着急,待在松城多陪老人一段时间。

    贺宁说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贺宁没有回来,打电话的频率也日趋减少。

    康以柠想起来的时候就会发消息给她,询问外婆的情况。但她似乎越来越忙,总是说不到两句话就要离开,声音里的疲惫遮也遮不住。

    康以柠不懂病理, 刚开始还以为贺宁是照顾外婆太累导致没有精力,但时间长了,也渐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当她再一次提起放假后要去看外婆的时候, 贺宁没有应声, 细微的哽咽声透过电流传来,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康泽这两个月频繁地往返于松城, 折腾得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圈,本就沉默寡言的人现在更像是一个背景板, 永远安静地站在贺宁身后。

    每个人身上都像绷着根弦, 稍有不慎就要爆发。

    第一个察觉到康以柠情绪不对的人,依旧是江询。

    虽然说过很多次让她有事就来找自己, 但江询也真没指望,这个死要面子的人能主动说出自己的困境。

    又是两天没好好吃饭,江询半靠在床, 一脚踩在地上。

    手指在home键上犹豫了一会后还是解了锁,发消息问她:【心情不好?】

    发完以后他也没急着退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戳着她头像玩。

    康以柠的头像和昵称向来都没个定数, 三天一换都算消停的。

    陈悠曾经自诩记忆力惊人,不愿意给人设置备注,觉得人家辛辛苦苦想的网名如果不好好欣赏,简直就是对朋友家人劳动成果的忽视。

    直到遇见康以柠以后,才算把这点自信消磨完。

    提起头像,江询忽然想起了,几年前曾流行过的一个梗。说是经常换头像的人其实是孤独的人,渴望得到别人关注的人。

    康以柠渴不渴望得到谁的关注江询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的后宫已经庞大到了,能够支撑她三天一换,半年都不带重样的。

    屏幕上方的‘麻烦精’忽然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江询手指在床沿边上敲了敲,耐心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正在输入中..’也断断续续。

    就在江询以为她将要发篇说明文过来,解释她究竟有多不开心的时候,一直握在手心的手机震了一下。

    麻烦精:【没有,就是想去看看外婆。】

    江询:?

    就这么点儿?

    江询拿着手机,又等了五六分钟,那头磨磨蹭蹭地又添了句——想我妈了。

    短短的四个字,概括了一切。

    感受着康以柠的低落,江询从床上爬了起来。

    对着输入框想了又想,一字一字地打:【还有一星期就期末考了,专心考完,到时候我陪你过去。】

    -

    考完试那天,康以柠又连着给贺宁打了好几个电话。

    全是无人接听。

    焦虑在漫长的等待和猜疑之中渐渐转换成疲惫,一点一点凌迟着人的神经。

    江询从房间里出来,身上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背包。看到她等在门口也没说什么,只安静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嗓音低沉地说了句。

    “走吧。”

    他这段时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某些人只要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他眼下的青灰色渐重,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有点担心。

    康以柠犹豫着,“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

    江询不置可否,转身往外走去。

    飞机落地已经晚上十点,康以柠跟着江询在偌大的机场里,走迷宫似的找到行李传送带。

    将近年关,回城的人多,一眼望过去行李处挤满了等待的人。

    江询停下脚步,淡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

    ?轻&吻&喵& 喵&独&家&整&理&

    就一个行李箱,康以柠去了也帮不上。

    乖巧地点点头,拉着他的背包带,“我帮你背吧。”

    江询没同意,半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很快。”

    康以柠只能松手。

    他走进人群之中,身姿清隽如松。没什么笑意的脸在冷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似乎病态的苍白,唇色却嫣红。

    仅仅只是一个四分之一的侧脸,就足够夺目。

    出口处有人在热情拥抱,说的是她仅能听懂一两个字眼的客家方言。

    陌生的环境,清冷的空气,一整天的忐忑,都在他背光朝她走来的这一刻化作乌有。

    也是在这一刻,康以柠忽然意识到。

    在这个世界上,能送她回家的人,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

    ……

    凭着记忆找到外婆家,康以柠按了好久的门铃都没有人开,正想打电话给贺宁询问情况,她的电话就先进来了。

    得知大家都在医院,康以柠来不及多想,和江询下楼打车又直奔医院。

    两个月不见,康泽和贺宁的状态比视频里更加糟糕。比起生理上的疲惫所引起的消瘦,让人更在意的是两个人低沉的精神气。

    那股总是沉着向上的精神气没有了,只剩颓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