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以柠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疼,嗓音也低了下来,“可那是江询啊..”

    这可是一直陪着她长大的江询啊。

    温语受了她的影响,像说悄悄话一样藏着嗓音问,“所以呢?”

    康以柠脱口而出:“所以我怎么可能会让我们变得尴尬?”

    也许是因为接受了温语的说法,康以柠变得有些焦躁。

    她不能想象有朝一日,江询会在一段关系里处于这么低的位置。

    也不能想象那个懒散到嚣张的少年其实也有,这样失意的时候。

    即使这个人,是她自己。

    浑身上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

    “我还想和他一起毕业旅游,还想和他一起上大学的,我这么多年..”

    康以柠结结巴巴地说,“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分开,怎么会让我们尴尬?”

    听出她情绪不稳,温语轻声安慰了两句,“既然如此,那你答应他就好啦。”

    “他都没问,我答应什么啊?”

    温语直到现在才听出点头绪来,晕头晕脑地问,“那你现在是在苦恼,他不来跟你告白这件事情吗?”

    “......”康以柠被她问得一噎,好半晌才说,“我不知道。”

    两厢沉默里,她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温语:“怎么了呢?这不是好事吗?”

    康以柠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眼眶微烫,“我就是觉得,我有点不配开心。”

    康泽和贺宁的关系没有好转,康至谦和孙立梅那边对她没有改观,所有的事情还是一团糟,她有什么资格,自己一个人开心?

    多多少少知道她心情,温语此时真的很想抱一抱,这个总是大大咧咧,却很温柔的女孩子。

    即使嘴笨,即使不会表达,但还是想安慰她,帮助她。

    温语斟酌着,慢慢说,“我知道你正在经历一个非常、非常不好的时期,或许你会觉得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温语的嗓音绵软而温柔,在夜色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但是一个人撑真的太辛苦了,如果你也喜欢他的话,不妨和他一起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相信,他会愿意的。”

    或许是在康以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温语不知不觉也失了神。

    “试着多相信他一点,他会很开心的。”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来,把醉翁亭记给我背一下……

    温语的话给了康以柠很大的勇气和信心。

    挂断电话以后, 康以柠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看了半晌觉得不够,拿起手边的红色圆珠笔, 磨磨蹭蹭地画了一颗心。

    隔天是新的一周。

    康以柠到教室以后江询还没来,吴颂和秦可宝倒是在,只是看向她的目光躲躲闪闪,活像是耗子见了猫。

    因为前两天的乌龙,他们不敢和她说话。

    而康以柠也正处于一种,即将有男朋友的微妙矜持期中。彼此对上视线后都有种,不知该如何相处的尴尬感,只能埋头假装自己很忙。

    早读铃响的同时, 康以柠身后传来一阵微风。

    衣袖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气息,昭示着后座主人的到来。

    从未有过的紧张感和期待,令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呼吸太吵, 只能屏住生怕错过后面的一丝一毫。

    陈秀榕从前门进来, 视线在班级里环视了一周以后, 朝他们这个角落走来。

    秦可宝窸窸窣窣地把手机藏回抽屉里, 脊背挺直了开始念,“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 骤雨初歇..”

    陈秀容走到康以柠座位旁边,轻声叫了声江询。

    “教学楼外那块板报, 这个月轮到我们班和四班,你写字好看,这回我想让你去出。”

    嘴里胡乱背着的诗句慢了下来, 康以柠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什么时候?”

    仍是自带冷感的清冽嗓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境上的变化,康以柠愣是听出了几分萌感。

    “办完为止午休都可以不用上, 具体的你和四班那边的人商量着分工合作一下。四班班主任估计现在也去通知了,等下我过去跟她说一声我们班出你,到时候他们班人会来找你商量,最晚到这周五要办完。”

    一口气说完,江询也没犹豫,直接道,“好。”

    交代完以后,陈秀榕从后门出去。

    秦可宝瞅准时机转过去,狗腿道,“询哥,你需要助手吗?给你提个板凳递个粉笔什么的,你看看我这资质如何?”

    江询没什么情绪地瞟了他一眼,“上你的课。”

    就想着出去玩。

    秦可宝:“……”

    早读下课铃响。

    听了一早上笔帽开合,拉链上下的杂音,康以柠还是没想好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江询。

    正纠结着是自己先开口还是等他来迁就,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飘的温软女声。

    还带着点熟悉感。

    “江询,好巧啊,这回你的搭档是我哦。”

    被点了名的人淡瞥过去。

    却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吴思瑶。

    “老师说这次的主题是庆五一和夏季病的预防,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查一下资料,看看想要写点什么。”

    难得有机会能和他说上话,吴思瑶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粘人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他侧脸和颈部线条上流转,一寸一寸像在试探,压着隐秘而大胆的心思。

    江询眉眼困倦地耷拉着,眼角微红,带着一点夺人心神的厌世感。

    安静得如同一尊不近人情的神。

    吴思瑶抿了抿唇,软声道,“老师说你写字好看,那画画就交给我?你有没有想要的图案?”

    江询微微不耐,“没有,你随意就好。”

    吴思瑶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笑得分外甜美,“老师说周五之前就要完成,教学楼外总共有两块大黑板,时间还挺紧的,中午要一起讨论吗?就边吃饭边讨论..”

    康以柠听了这大半天,早就听得火冒三丈。

    一声明显刻意的咳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老师今早说同桌之间互相检查背诵,”大咧咧推了一下身边人,康以柠冷声道,“来,把醉翁亭记给我背一下。”

    看戏看得正热闹的秦可宝:“???”

    秦可宝:“啥?”

    康以柠眼刀深深,一字一顿,“醉、翁、亭、记。”

    “不是,”秦可宝一脸懵逼,“老师不是说背雨霖铃吗?什么醉翁亭记啊?我听过吗?”

    康以柠板着脸,“是吗?但我就想听醉翁亭记。”

    秦可宝:“……”

    秦可宝不知道醉翁亭记,但江询知道。

    通篇下来,印象最深不过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凑巧。

    悄然抬眼。

    已经三天没理人的大炮仗此时完全被点燃。

    虽只是一个四分之一的侧脸,但已经足够他看见,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翻得阴阳怪气。

    鸦羽似的长发间,两只小耳朵红得格外显眼。

    也不知道是怎么气的,能气成这样。

    明知道不会是自己所期待的那个理由,却总是控制不住地想放任。

    所以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江询都会选择,站在她这边。

    “除了午休以外,其他时间都是我自己的。”

    江询动手收拾起桌上的杂物,声线平淡,“如果你觉得时间太紧,我们可以重新分工。”

    吴思瑶:“……”

    “教学楼外两块板报,一人一块,主题你挑,我选剩下那个,不用通知我了。”

    “……”

    废纸团成球,江询随手扔了一个远程投球,正中垃圾桶。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过来。”

    -

    因为江询明确的态度,康以柠一整个上午,心情都还尚可。

    再加上她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秦可宝虽然还有点放不开,但好歹敢和她说话了。

    最后一堂课结束前五分钟,暗戳戳地递了个小纸条过来。

    康以柠打开一看,鸡爪刨出来的五个大字——

    中午吃什么?

    懒得写字,康以柠直接道,“随便。”

    没得到意见,秦可宝又撕了张破纸,奋笔疾书一阵以后,嗖地一下落在了吴颂的桌上。

    两人你来我往地写到下课,啥都没商量出来。

    于是只剩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