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他声音那刻就知道是周星枕,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咬咬牙可以捱过去的, 可被人一关心就变得相当脆弱。

    站在那哭了几分钟,她累得想蹲地上,腿刚弯下就被男人托住手肘。周星枕扶着她的手, 声线低淡, 像是叹息:蹲地上会腿麻,去我车上。

    舒雾抽噎两下, 委屈极了:呜我没哭完。

    周星枕点点头,把她往车上带,坐车上哭不扰民。

    两个人走了没几步,周星枕觉得不太对劲。低眸看她的脚,眉头蹙起:你另外一只鞋子呢?

    舒雾发蒙, 也低下头看。她出来急,穿的还是家用人字拖。

    刚才为了躲开陶治衡就从门口那块灌木丛里跑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掉在那里了。

    好像不见了。她说了句废话。

    周星枕看了一眼她身后空空如也的路面,拉开副驾驶车门,习以为常地语气:你也不是第一回 丢鞋了。

    快要入夏,舒雾今天只穿了件t恤短裤。

    从灌木丛那穿过,白嫩的腿上被枝条刮红好几处,出血的表皮甚至微微肿了起来。柏油路上多沙砾,她脚底磨破也浑然不知。

    周星枕开了两边的车窗,从后座拿了条毯子给她:把脚搁座椅上,我去给你买双鞋。

    舒雾缩了缩肩膀,手臂环住膝盖。看上去小小一个,可怜极了:那我再哭会儿,你可以慢点回、回来。

    周星枕本就不是会哄人的人,女孩子哭只是要个安慰和宣泄的时刻,他聪明地把这个时刻交给了舒雾自己。

    关上车门前,他又多看了她一眼。帽子依旧盖住小巧的脸,只看得见她肩膀一颤一颤的,抽泣声很小。

    他伸出手覆在舒雾头顶,轻轻揉了揉。

    左侧方传来快门拍照的声音,周星枕不动声色关上车门。

    往前走了几步,离便利店就差一个拐角的地方。他突然站定靠着墙,悠然伸了条腿出去。

    从后面拿着相机跟拍的狗仔跟着转弯,一时不察差点被他绊倒。慌忙站稳后正要道歉,见到周星枕笑意盈盈的脸后,狗仔拔腿就想跑。

    但他动作慢过脑子,刚有逃跑的意图,后颈衣领就被周星枕拎住了。

    你们这届狗仔不行啊。周星枕轻啧一声,熟练拿过他手中的相机,看了看照片后就一张张删掉,顺便取出了sd卡,把你手机拿出来。

    小狗仔是个年轻人,大学毕业被师傅带了没多久。

    才开始独立工作没几天,显然是第一次被抓包,被他这一举动吓得异常惊慌:你要我手机做什么,报警吗?

    周星枕把相机推回他胸口,表情冷下来,一字一顿:拍我,别拍她。

    -

    怕舒雾中途又下车跑其他地方去,周星枕也没认真挑鞋子,看着码数差不多就随便拿了一双拖鞋付钱。

    拉开车门,里头人的头发披散着,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一动不动,脑袋歪歪靠在车窗上。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像是在把她哄睡。

    周星枕犹豫地伸出手到她帽檐下的脸碰了碰,手指沾到她眼睫,蹭到湿漉漉的泪水。被他触碰的眼眨了几下,长长卷卷的睫毛扫在他指间,周星枕觉得有股难言的酥痒。

    他正想收回来,却被女孩抓住了。

    舒雾怔怔地仰起脸看他,微张开唇:你在干什么?

    看看你还在不在哭。他声音不自觉低哑几分,把她头上的帽子摘开。

    哭得太久,脑子都有些缺氧。

    舒雾松开手,有些反应迟钝地回答:不在了。

    周星枕弯腰,从她前面的储物冰箱里拿了瓶水出来拧开给她。俯身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裸|露的大腿上,舒雾难为情地往旁边缩了缩。

    我手机没电了,可不可以让我充一下?

    他点头,把数据线接口另一端递过去。拖鞋也放到她脚下: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码,先将就着穿。

    舒雾试了一下:刚刚好。

    这个是药,你腿上那些伤口处理一下。

    哦。她嗓子哭得有些哑,红肿着眼接过道谢,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啊?

    周星枕:路过。

    这样啊。舒雾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似乎只是礼貌地问了一句,乖乖应了一声后,就低下头给自己的腿抹药。

    她头发到腰间,发量又多,抱着膝擦药时总是掉下来盖住她大半半张脸,视线也被遮挡。

    一直到她反复挽在耳后又反复掉下来三次,周星枕伸手帮她挽住。指间三千青丝顺滑柔腻,他用指腹搓了搓。

    舒雾低着眼突然说话: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哭?

    他侧首:不是因为你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