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慢慢地走到顾泽面前。

    顾泽很高大,因为习武,身材又健硕,她站在他面前,足足矮了有一个头,气势上就输得彻底。

    桑珠手抓着门框,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崔书宁仰头正视顾泽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反问:“侯爷看看这个院子,这间屋子,这些年下来妾身还不算老实呆着的吗?什么又叫不惹事?是你顾家买了棺木,布置好灵堂我得乖乖的躺进去,依着你们所有人的心愿去死了才叫不惹事?”

    她的语速不快,却是一字一句口齿清晰,这时候反而越是平静就越是能达到直击人心的效果。

    这控诉,不悲切,不激动,却带了最深的绝望和愤怒。

    此时被她明目张胆的逼视……

    顾泽居然破天荒的心头一梗。

    当然,就是出于轻微的良知,绝对没有任何感情因素掺杂。

    按照剧情,他的官配是金玉音,现在剧情已经发展到他二人排除万难,打开心防,如胶似漆眼里只有对方的阶段了。恋爱脑男主一旦坠入爱河,眼里就容不下别人,更别说崔氏和他一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夫妻间半点美好回忆和感情基础也没有。本来剧情发展到这就该是崔氏这块绊脚石下线,好给男女主的感情线扫除最后一块障碍,叫他们美满修成正果的……

    毕竟金玉音是女主,总不能叫她顶着个不入流的“贱妾”身份跟着男主过一辈子。

    顾泽张了张嘴,却又被噎住了,一时无言以对。

    他和崔氏就是互相看不上对方,没法做夫妻而已,彼此之间确实谈不上深仇大恨,此时此刻他倒也无可奈何。

    后槽牙咬了又咬,最后就还是发狠撂下话来:“老实呆着!”

    转身,要走。

    “这恐怕不行!”崔书宁扬声笑了出来,转身又走回桌旁坐下。

    顾泽蓦然回首,表情愈加恼怒不耐烦。

    崔书宁道:“明日我要入宫,去太后跟前谢恩!”

    顾泽下意识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这副鬼样子,脱口就斥:“不准去!”

    她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进宫去,被人瞧见了还以为是他们顾家虐待媳妇儿呢。

    崔书宁道:“白日里已经托付邢公公带了话儿,说好了……”

    顾泽说一不二的男主人设上线,顿时有了暴怒的倾向,一个箭步折回来,盯着崔书宁的脸孔咬牙切齿道:“我说了,不准去!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崔书宁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视线:“要么……你弄死我?”

    “什么?”顾泽听得一时恍惚,愣住。

    崔书宁就又不嫌事大的笑了起来,不等他说话的继续道:“可惜你没机会了。白天邢公公才刚见过我,我若是今夜突然暴毙,你们顾家只怕没法对宫里交代!”

    这女人,她居然……

    居然威胁他?

    以前他和崔氏之间都是互相冷战,长久的互不搭理的,现在这女人居然破天荒的骑他脑袋上撒野?

    “呵……”顾泽当场就被气笑了。

    但是……

    感谢剧本君吧,在这个故事里崔氏的人设就只是个道具式的人物,存在就是为了用最后男主抗争世俗“扶妾上位”的戏份来烘托证明他对女主坚定的爱情的,崔氏是个实打实的炮灰,还是必死的那种,但好歹她前期没有各种花样作死!

    所以现在因为手上确实没拿住她什么切实的把柄,顾泽总不能真的为了一点小争执就下狠手杀妻吧?

    最后对峙无果,甩袖而去。

    崔书宁一直强撑着的脊背缓缓的垮塌下去,转头朝一边,深呼吸了几口,总算把气喘顺了。

    她手捂着胸口。

    心脏那里有种很明显的窒闷感,心情压抑又悲愤。

    她意识清醒,知道那不是她自己的感情,约莫是原主存留在意识里的最后的一点不甘心。

    可是

    没有办法!

    原主都明了死志也不想回头去吃的那口屎,她一个现代人更咽不下去。

    顾家的这份日子,没法继续过下去!

    她用手掌根部用力的按抚了两下胸腔,试图将那种起伏的情绪压下去,缓了半天也还觉得有些窒闷,但总算缓过来了。

    无奈之余,苦笑着呢喃了句:“就当是一场噩梦,忘了吧……”

    桑珠见她白着脸,表情很是难受,等了半天只听了没头没尾的这么句话,一时想不通,就只问她:“主子明日真要进宫?”

    崔书宁飞快的调整好心情转头冲她露齿一笑:“洗澡水烧好了吗?”

    此时已经是二月了,但天也依旧有些寒。

    原主病了好些时日了,最近这半月病情突然加重,算下来已经挺久没洗澡了,这样的季节天气,加上病重的身子,身上实在冷的难受。

    桑珠这时就有点明白了

    她一直拖着说等会儿泡澡原来是料定了侯爷会来?

    去厨房把烧好的热水用木桶提进来,调进浴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