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想到沈砚刚才应该也听见她们主仆说话了,小青沫登时更加羞窘,嗫嚅了一声。

    桑珠也连忙起身。

    沈砚面无表情的从外面走进来,却是直接看向崔书宁道:“我有事找你。”

    这么说就是要清场。

    崔书宁拍拍胸口收敛了情绪,侧目给桑珠使了个眼色,桑珠就顺从的先告退出去了。

    崔书宁还摆弄着桌上那些布头,在笸箩里挑拣,一边问沈砚:“崔家四房那边的事?”

    沈砚抖了抖袍子在她斜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却是盯着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头,过了一会儿才不答反问:“从庄子回来那天府里多了个人,你怎么不问我?”

    欧阳简那天冒充家丁赶走了崔四夫人,这事儿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整个畅园里外能被称之为大事,并且传到崔书宁耳朵里的总共也没几件。

    崔书宁选了几块布料,然后叠在一起,拿剪刀建成一样的小方形,脸上也没看出来太在意的样子:“小青沫嘴快,我是有听了一耳朵,所以……那人谁啊?事后就没见了。”

    也不是沈砚就有多实诚,而是她知道崔书宁精明不好糊弄。

    有些事她不当面质问,那并不代表她就不怀疑,只是因为暂时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也没有直接拿到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就目前而言,他也可以选择就让彼此心照不宣。

    可是

    崔书宁越是不跟他要解释,他就越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反而是必须先把这事儿搬到明面上来说一下的。

    他一开始是打算编个瞎话,就说是那天回城的半路上机缘巧合遇到的无家可归人士,虽然崔书宁肯定不信,但是只要过了明路,这事情就也等于是他交代过了。

    他跟崔书宁什么关系?怎么可能对她一点秘密也不藏?

    而崔书宁有些事不对他刨根问底,也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看崔书宁的态度,确实很是随意,没半点要追究他的意思……

    崔书宁剪完了那一叠六块布料之后,见沈砚一直没后话,这才有点奇怪的抬眸又看了他一眼:“怎么又不说了?”

    沈砚抿抿唇,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烦躁。

    他往旁边移开了视线,避开与她的视线接触,语气不耐:“那人以前与我……有些渊源,前来投奔……正好他身手极佳,我想让他留在畅园。”

    他这么点儿年纪,能与什么人结下这样的渊源?

    崔书宁猜着约莫是和他那个早就父母双亡的“家里”的关系。

    他要往畅园多领一个人来,崔书宁并不介意,想也没想的就耸耸肩:“随你便。”

    沈砚大概也提前猜到她会是这个态度了。

    只要事不关己,她都能采取这种无所谓的应付态度。

    这件事一锤定音。

    他觉得他也该心满意足了,但就是莫名的还是觉得有点不满意,不高兴。

    崔书宁又在挑拣新的一叠布料了。

    沈砚站起来,朝她伸手:“人是给你留在畅园用的,银子你出。”

    崔书宁:“……”你家的关系户来投奔你,你还想从我身上薅羊毛?

    她盯着沈砚修长的五指,也是胸中略堵。

    这熊孩子,你自己就在吃软饭你知道么?捎带了常先生和小元两个白吃白喝的拖油瓶不说,现在这个你还想我付工钱?

    妥妥的软饭硬吃,还外加附带消费的!

    但是“吃软饭”这三个字约莫是太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了,崔书宁也不好意思说他,用力拍了他手一下:“行了行了,你把人领来吧,到时候跟桑珠说一声,每月叫他跟着府里其他的护院一起领月钱。”

    她拍得挺用力的,啪的一声。

    沈砚是没什么感觉,崔书宁倒是自己的指尖被震得都有点疼了。

    皱着眉头正在甩手,沈砚却站着不走:“你园子里现在那些护院都是二钱月银,他的身手在他们之上,得翻倍。”

    崔书宁:“……”还有完没完了。

    “随便你吧。”

    崔书宁懒得跟他计较这仨瓜俩枣,胡乱挥挥手。

    沈砚却再次朝她伸出手来,语气依旧理直气壮:“月银是月银,卖身钱——十两。”

    崔书宁:“……”

    沈砚最终还是从她这拿了十两银子走的,崔书宁是抱着破财免灾的态度打发他的。

    于是当天下午蹲在医馆埋伏的欧阳简就黏上胡子来上工了。

    突然从随叫随到的临时工变成正式工,可以和主子朝夕相对了,欧阳简还挺有几分紧张,跟着小元边走边兴奋的到处看。

    沈砚让小元把人领到常先生那。

    他二人前脚刚到,沈砚后脚就进来了,看他黏着的胡子,反应了一下,然后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见过少主。”欧阳简精神抖擞的郑重行礼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