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的人设是个有抱负的君主,而从敬武长公主那她又知道萧翊对自己的外祖父一家甚是不满,约莫是要防范着外戚篡权吧,想来他也不会太宠着余氏一族强塞给他的皇后。

    可是出乎意料,桑珠却道:“不是啊。奴婢听说帝后二人关系挺不错的。”

    夫妻关系不错,那位皇后娘娘怎么会是那么一副模样?而且崔书宁虽然不懂政治,但史书看过一些,权谋小说更是翻了不老少,基本常识她还是有的

    稍微一个算是有主见的君王都不会喜欢外家把手伸的太长,何况萧翊这位皇帝还因为他生母死后余家就往后位上塞人的事就对余家起了芥蒂之心。

    崔书宁仔细回想了下,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眼花:“你确定?”

    桑珠没多想:“奴婢虽然没进过宫,但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府里消息灵通,经常听人谈起,没听说陛下不喜欢现在的皇后啊。”

    崔书宁直觉这事情不对劲:“那我怎么看着皇后娘娘似是心事重重,不甚欢愉的模样?”

    “哦。”桑珠道,“那可能是因为孩子的事吧。”

    崔书宁这就来了兴致,放下窗帘安心坐回马车里:“怎么说?”

    “奴婢也只是听说。”桑珠道,因为涉及到皇家,哪怕马车上就主仆两人她也刻意压低了音调,“皇后娘娘好像身有隐疾,怀不住孩子。她进宫六年了,先后小产了三次,好像上个月又有一个也没能保住。”

    崔书宁愣了愣,无数宫斗小说的情节冲进脑海里:“不会是宫里争宠闹出来的阴私吧?”

    桑珠摇头:“应该不是。一般女人怀孩子都是前三个月最容易滑胎小产,皇后娘娘的每一胎都是五六个月才没的。反正宫里贵人的事,本来也都藏着掖着不会随便往外传,具体的奴婢也不好说。”

    前三个月都没事,反而月份大了保不住,虽然确实有些人是特殊体质,会有怀不住孩子的情况,但崔书宁还是有种感觉

    这位皇后娘娘的屡次小产怕还是人为造成的可能性居高。

    如果偶尔一次,说是后妃争宠暗害,这无可厚非,可连续几胎都是一个情况,这就有够耐人寻味的了。

    她心中隐隐有种猜测,不过因为不是什么好事又与己无关,也就没有再计较下去,强迫自己移开了注意力。

    去崔家吃了个午饭,席间果然是崔家大房最高兴,崔书宁反正就是个陪衬做背景的,她还挂心着沈砚出门在外的事,也没什么兴致,草草吃完了饭就回去了。

    此后进了六月,天气就越发炎热起来。

    六月初常先生收到一封报平安的信,说他们此行一切顺利,但是因为迁坟的吉日经过卜算要在六月下旬,可能比原计划还要再推迟几天才能回来。

    信是欧阳简寄的,常先生特意拿过来给崔书宁看。

    崔书宁待他走后就有点不高兴了,跟桑珠抱怨:“你说我是不是养了一只小白眼狼?欧阳简那种粗人都知道写封信回来报平安,那小子是诚心故意的吧?”

    桑珠忍住笑,想想沈砚平时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拽拽的样子,深以为然:“可能真是诚心的。”

    崔书宁不解,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桑珠道:“咱们小公子哪里黏人了?就帮您老把他当成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要是沈砚出趟门还黏黏糊糊的不时就寄信回来叽歪,那才难以想象好吗?

    总之沈砚没心没肺,崔书宁虽然知道他平安抵达了目的地,放心是放心了,却开始颇有微词。

    这阵子天又更热了一些,她就把早晚锻炼的时间分别提前和延后了,以便避开暑气。坚持早晚跑步两个月之后,她体质提高不少,然后就开始逐渐增加项目也做些别的。

    她上辈子有练过武,这辈子的崔氏也从小学习过一些拳脚。她那时候是因为重点在九年义务上,学武术和格斗就只是课余兴趣班,并且那已经不是个崇武的时代了,就是老师的功夫水平也有限,她其实学不了什么实战技能。而崔氏虽然有将门虎女之风,到底也是时代局限性,她一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孩子,吃不了太大的苦,学也只是学了个皮毛,但有个好处是小时候打下来的底子,身体骨骼的柔韧度还不错。

    崔书宁试着扎马,下腰,劈叉,逐渐把基本功都拾掇起来。

    她手上现在就三处生意,而且都是经营了多年的老字号,很稳定,不需要太操心,就每月查两遍账及时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她暂时的重心就放在提高身体素质上了。

    转眼进到七月里,立秋之后虽然白天依旧热得崔书宁几乎从不出门,但昼夜温差却明显拉起来了。

    月初这几天她刚好大姨妈,也不能锻炼,这天夜里正瘫在院子里的凉席上纳凉吃茶

    崔氏的身体底子熬坏了,搞得她大姨妈期间就像是伺候祖宗,连点水果都不敢吃,要不然指定疼的死去活来,所以哪怕大热天的也得捂着肚子喝热茶。

    桑珠被小青沫从院外扯进来,一脸无奈的跟她商量:“主子,今儿个七夕,西街有灯会。您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么带着大家一起出去玩玩吧?”

    崔书宁躺在躺椅上,瘫成一滩烂泥,完全不想动:“那你就放她们出去玩吧,每人给她们二十个大子儿,算是我给她们过节加菜的了。”

    所谓的情人节啊,崔书宁一条单身狗,从来没当成节日过。

    但是这年代的人娱乐活动少,逛一场灯会都属机会难得。她园子里的丫头都是签死契买进来的,平时基本都是在园子里打转儿,她是能理解小姑娘们渴望过节凑热闹的心情的。

    小青沫毫不做作,当即欢呼一声扭头就跑:“我去告诉大家。”

    桑珠见她瘫在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就走过来要弯身给她揉肚子:“您还疼呢?”

    “不疼。”大姨妈又不是绝症,她真没有矫情到还需要被人嘘寒问暖,不过她这个身体第一次来大姨妈的时候她当时没注意,去跑了两圈回来又喝了口凉水……

    那酸爽,连续两夜一天之间差点没死过去。

    这次就没敢马虎,从一开始就老实呆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一动没敢动,确实除了没什么力气和精神就也没别的不妥。

    她挡开桑珠的手:“我就是不爱凑热闹,行了,你也别守着我了,跟她们一起玩去吧,看着她们点儿,二更之前尽量回来,再带上两个护卫,一群姑娘家,出门在外小心些。”

    桑珠这年纪,已然十分稳重,笑道:“那好,奴婢去安排一下,正好给您煮碗姜汤水拿过来。”

    她走后崔书宁继续瘫着。

    没有电视看,没有手机玩,能蹦能跳的时候还能给自己找消遣,这会儿干躺着就真觉出无聊来了。

    崔书宁百无聊赖,闭眼假寐。

    过了有一刻钟之后,又听见有脚步声进来。

    她叹了口气:“你没跟她们一起出去啊?”

    仰着脖子睁开一只眼,衬着廊下朦胧的灯光,恰是对上沈砚站在她头顶俯视下来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