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自己看完奏折却是冷笑一声:“余元良这只老狐狸向来沉得住气,若在往常他不会急功近利到等不得这个葬礼结束之后再弹劾此事,现在这么火急火燎……反倒说明此次余氏的死也正戳在了他的痛处,气到他跳脚了,以至于急需这就找点事来出一出胸中恶气。”

    余氏一族,算计完他父皇又开始算计他,数十年如一日,可见染指江山帝位的野心有多根深蒂固。栖凤殿里那位太后还算是个识时务的,不肯轻易替他们出手,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后来被送进宫的余皇后身上,余皇后这一死,他们手上就没有直接可以打出来的牌了,如果余太后还不出手,他们就只能重新想办法来接近皇权,这就难怪他们这么着急要来找他身边人的晦气。

    想必是想借着弹劾顾泽,然后全力施压,让他也尝一尝失去左膀右臂的滋味儿。

    这叫报复!

    顾泽没有说话。

    他和余氏一族只能算是政敌,他投靠扶持萧翊,余家的人看他不顺眼要拿他开刀这并不奇怪。

    萧翊斟酌片刻,就将手里折子随意扔回了托盘里:“好在你发现及时,派几个人去把那个崔氏接进宫吧,迟个把时辰的不算什么事儿。”

    顾泽站着没动,脸色很是难看,过了一会儿才在萧翊探究审视的眸光下闷声道:“不用麻烦了,崔氏没有缺席,此刻已经身在凤鸣宫了。”

    萧翊闻言,这就真有点糊涂了。

    而顾泽过去提前一步调走了今天所有弹劾的奏章,以镇国公余元良为首的余家人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余皇后的死萧翊没太当回事,但是她是余家人手中的一副王牌,如今陨落,是他们莫大的损失,偏萧翊做事周到,并没有露出余皇后滑胎是他所为的任何线索和把柄,余皇后又是跑到宫外众目睽睽之下自行坠楼身亡的,这件事上萧翊无从利用,同样的余家也抓不到可以利用的契机,但是他们心里却无比笃定,余皇后就是被萧翊给逼死的。

    所以,就单是为了向萧翊示威,昨日刚听闻余皇后死讯之后余元良就进宫请旨,要求萧翊准允他们余家上下满门尽数入宫来跪灵守丧,替余皇后送葬。

    他们一家子就是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头,在人群右前方独当一面,余元良为首。

    有人把新打探到的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告诉他:“国公爷,昨天那事出了点岔子,永信侯的前妻不曾称病推脱,她进宫来了。”

    趁着天还不曾大亮,那人往人群里指了指。

    余元良隐约看到那边站在女眷堆里的一女子,他这样身份的人,自然不会认识崔书宁,隐约看了一眼就跟着目光一沉,怒斥道:“怎么才说?”

    内侍也是心里苦:“一大早进宫的人太多了,虽然皇宫门口安排了人盯着以便做最后的确认,可是黑灯瞎火的,又经常会有几家人赶在同一时间到的,今日这样的场合又不适合逐个唱到大声嚷嚷。女眷们的装扮都差不多,也是下头人疏忽,没注意到她。”

    余元良这次是深受打击的,怒火几乎压不住,但还是咬牙吩咐身边自家的一个小辈:“那你还不快去,先把那几本弹劾的奏章扣下来。”

    对方刚要答应,却是那内侍苦涩道:“永信侯似是有所察觉,方才已经将那些折子取走,亲自面呈陛下了。”

    余元良和他身边几个同在官场的余家人都不免齐齐一愣。

    有人微微倒抽一口凉气:“不应该啊,夜里盯梢畅园的人一直尾随着崔家的下人去了袁府,后又被袁家人带着来宫门外寻了袁崇英,交给了他一个信封,最后他又给了李明佐。”

    袁家和崔家有点交情,崔书宁又是在大晚上叫人去找的那位在礼部任职的袁大人,并且将一封信转交了礼部尚书,这样慎之又慎,时间又符合……

    他们推断她是终于听了顾泽的劝决定不进宫来了,这完全没问题。

    “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余元良沉声斥道,脸色阴沉的可怕,使了个眼色,身边就有人掏出一包银子塞给了那内侍把他打发了。

    “那几个上奏本的御史怕是保不住了。”镇国公世子遗憾的叹了口气。

    老爷子这一出手就扑空,多少有点受刺激,瞪了他一眼:“这件事有点蹊跷,再去查查细节。”

    他和萧翊双方都各有小动作,并不妨碍葬礼的举行。

    钦天监测算的时辰一到,就有礼官主持开场。

    崔书宁混在人群里,她不懂古代这些礼节,但是人多也不麻烦,随大流就好,几叩几拜,她也毫无心理抵触,就当自己是在拍戏了,为艺术献身磕个头算什么?

    前面几起几跪她记不太清楚,总之磕头就磕得头晕眼花,好容易熬到该走的过场都走完,剩下的就是长跪不起的哀嚎了。

    她本来也没准备真哭,混在一群同样是假哭的女人当中也就拿袖子或是帕子遮住眼睛干嚎。

    偌大的一座凤鸣宫,院子里塞满了人,这哀戚的哭嚎声一起,那叫一个壮观。

    第一天跪到日暮西山被放出来,崔书宁膝盖都麻了,趁乱坐在地上好一顿揉搓才恢复了点知觉,也不敢掉队,急吼吼的跟着人群出去了。

    而此时余家也弄清楚了这场乌龙的始末

    是崔家没见过世面的崔三姑娘得了礼部官员的好心提点,心存感激,她没打算不来葬礼,就是问了问袁崇英进宫应当注意的礼仪,顺便多此一举的特意修书一封全了礼数,给礼部尚书道谢的。

    而至于早上宫门处安排盯梢的人没注意她的事,就只能用巧合解释了,毕竟那种情况下有所疏漏很正常。

    以前他们没针对过顾泽,本来突如其来的拿顾泽开刀,以为成算很大,没曾想被个没见识大惊小怪的妇人的不按照常理出牌给搅和了,还赔进去自己派系的几个御史……

    这边顾泽原还想跟崔书宁说两句话,葬礼前几天比较严苛,他不方便单独把人叫出去,这会儿要来寻人却在一片白茫茫中没能找见人。

    追着人潮从宫里出来,远远地就看到崔书宁被提早等在宫门外的沈砚给领走了。

    各家都有下人马车在等,却唯独沈砚一个做主子的,特别扎眼。

    他在宫门外接了崔书宁,崔书宁膝盖不舒服,顺势往他肩头一挂,笑的眼睛眯起来:“哎呀,真是不白吃我家大米,你还亲自来接我,快……扶我一把。”

    趁机揩油,又狠揉了两把沈砚的头发。

    沈砚嫌弃的偏了偏头躲她的爪子,却到底没把她甩开。

    顾泽在后面看了半天,终是没有再追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133章 婆媳矛盾

    沈砚白天没在宫外等,是计算着崔书宁出宫的大概时间刚来的。

    宫门外的车马轿子一直沿着宫外御道排出去好远,很多堵在里面的马车暂时出不来,他这刚过来的虽然得多走两步过去,但是上车就可以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