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家中遭难,被崔舰带回来,以他私生子的身份养在三阳县,既然他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那就应该是当初年龄也虚报了,他现在说的才是真的。

    事出突然,又当着外人的面,崔书宁微微紧张了一下。

    但好在敬武长公主对崔家当年的旧事不会刻意研究,她并没有发现问题也不曾多想,只是顺着她自己的话茬儿继续调侃:“你瞧瞧,十六哪里还小?都是被你这个不靠谱的长姐给耽误的,你要不是带着他天南海北的到处跑,现在都可以安定下来成亲了。”

    沈砚下意识的看了崔书宁一眼。

    崔书宁回过神来又坚决的不干了:“那不行。我瞧着怎么也得等过了十八再说。”

    现在这时代的女子婚育年龄都太小了,身体骨骼没有发育完全,直接导致的就是难产死亡率惊人。男人虽然不用承担这样的风险,但是太早有x生活对身体也是有害无利的。

    这种论据不能公开拿出来说,但是别人崔书宁管不着,就她身边的,包括沈砚和青沫,她是坚决要看住了的,定的最低婚育年龄就在十八岁。

    也是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

    而京城里有些重视门风的勋贵人家确实也是,就算不定下男子婚配的年龄限制,但起码为表家门严谨是不准自家子弟在娶妻之前纳妾或者在外乱来的。

    敬武长公主看崔书宁那一副护犊子的样子,也是觉得怪别扭怪可爱的。

    她是看了这双姐弟之间的相处和互动太腻歪了,就算是亲姐弟,但是哪家的姐弟之间关系会亲密到姐姐哪天来小日子弟弟都门儿清的?

    但是看看崔书宁这言辞举动,那当真是完全出自长辈的慈爱啊,没半点邪念的样子。

    再转开视线去看沈砚。

    沈砚这会儿却皱了眉头,表情看上去不怎么高兴的盯着崔书宁,抿了抿唇,想说什么话的样子,却是欲言又止。

    崔书宁瞥见他的表情,就又拍拍他脑门:“乖,听话,我这都是为你好。”

    沈砚看上去还是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但他就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被人顺了顺毛,就委委屈屈的整个儿温顺了下来,到底是没有顶嘴,认命的又靠回了车厢上。

    敬武长公主于是越发觉得他本身就是这样,是个乖巧听话却只是有点冷淡的性子了。

    男孩子这样可能会显得太没有性格了,而且他还有点内向几乎不和外人说话,还有点别扭。

    只是么

    皮相生得好,就是天然的优势,还是很容易叫人产生好感的,就算是别扭了点儿也不会叫人觉得讨厌。

    敬武长公主本来就是个高高在上的人,性子里就有种蔑视一切的傲气,所以沈砚所表现出来的冷淡疏离是伤不到她这样的人分毫的。

    一个人,当他站的足够高的时候,确实已经无需介怀脚下的苍生蝼蚁对他的看法和评价了。

    沈砚不爱说话,她就收回注意力继续和崔书宁交谈,稍稍正色道:“本宫不跟你贫了,你弟弟一个男孩子,早两年或是晚两年成婚的确实都无甚关隘,倒是你……咱们不说是为了和谁置气,就单是就事论事……你家里那些叔伯和堂兄弟姐妹又靠不住,将来总不能指望他们去。挑挑吧,总不能一两次两次的都运气不好,好歹遇到点什么事了身边能有个人帮着你一起扛,总好过一个人无依无靠。”

    沈砚那边才刚松懈下来,一听这话登时小身板儿又绷紧了。

    他目光锐利,狠狠扫了敬武长公主一眼,却又根本顾不上对方,心里本能的紧张,蓦然又再转头盯紧崔书宁的侧脸。

    崔书宁对催婚这事儿自带免疫系统,笑嘻嘻的半点没压力:“我又没说不挑。主要这男人也未必靠得住呢,万一又遇到个不靠谱儿的,帮忙指望不上,还要拖后腿……就像您说的,我可是哭都没处去哭的人呢。”

    敬武长公主看人的眼光还是颇为精准的,闻言就打了她一下:“瞧你那样儿,你是这两天逍遥日子没过够,压根就没想这事儿吧?”

    崔书宁干笑两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要说一个人过日子就一点儿不心虚不恐慌吗?生了病没人理,遇到的所有事都得自己解决,不累不无助吗?当然多多少都还是会有的!

    但是每个人的取舍不同,有人觉得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都是乐趣,吵吵闹闹才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这样的人经得起生活的琐碎,也积极乐观的从中享受到了乐趣,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状态,值得庆幸;可又另有一些人,比如崔书宁这样的,她是根本就不敢去尝试面对这些的,对她来说,独自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未来虽然压力巨大,但是两个格格不入的人强行捆绑到一起,还要努力试图融入彼此生活的点点滴滴……那却是一件会将她折磨到崩溃的事。

    或者换个说法也可以理解成她惧怕承担责任,惧怕那具叫做婚姻的枷锁捆绑下将要加诸于身上的责任。

    她从小到大独立自主的价值观造就了她现在的性格,做不了游手好闲专门索取的那类人,即便是女人,婚姻里也一定会尽职尽责想要做到自己该承担的部分才会觉得踏实,可是如果所托非人,婚姻里男女双方的关系不对等,她一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否定了这段关系和逃离,她父母失败的婚姻给了她太深刻的前车之鉴了。

    可是人生大事,又哪能拿来这般儿戏的?

    所以,为了不祸害人,她还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挺好的。

    而敬武长公主只是依着这个大环境下的整体观念随便提醒了她一句,毕竟被一段糟糕联姻关系捆绑的她自己现在也都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她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劝着别人赶紧找个男人嫁了?

    崔书宁是真觉得敬武长公主这样的性格挺不错的,她看的出来对方的心情不佳,其实情绪也一直不高,但是却没有像个怨妇一样喋喋不休的抱怨,在这一点上她俩的三观似乎还蛮对的,跟这样的人相处起码不会为难和尴尬。

    一行人一直到初更时分才进的城,又辗转回到长公主府,等安顿下来就已经过二更了。

    这时间显然已经不能再摆宴席待客了,敬武长公主跟崔书宁二人交代了两句,也就回房了,说是叫厨房一会儿给他们把饭菜分别送房间里,让他们吃完早点睡。

    住在别人家里就得入乡随俗了,崔书宁被安排到了后院花园里一个单独的小院住下,沈砚则被送到了外院的客房。

    厨房很快准备好饭菜送过去。

    赵雪明避开府里巡逻的岗哨摸黑找到客房,府里就招待了沈砚和崔书宁两个客人,他径自去了亮着灯的客房。

    试着推门,房门虚掩。

    里面却并没有看见沈砚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160章 同室而寝

    这院子里是相对的两排厢房,建造的之初就是为了留做外客房之用的。

    因为地方充裕,并且长公主府也鲜少招待客人留宿,知道今天这二位客人都是府里的贵客,管家特意给沈砚选了朝阳并且白天采光最好的一个房间。

    屋子又大又宽敞,但因为是待客之用,陈设什么的就很简单,只备了日常所需的家具和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