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书宁道:“明日你只管往两个村子去通知他们后天一早咱们庄子上要收粮,届时他们交多少你们不用管,照实记录收上来就是,粮食质量优劣和具体上缴的数目,不在乎他们给多少,我只要个准确的账目名录。明天你通知他们的时候顺便放个话下去,他们来年若是还想继续种我的地,就照规矩办事。”

    崔书宁不是圣母也不是傻白甜,她虽然尽可能的给租户留利益空间了,但该把控的地方却是半点不会含糊的,就比如租赁的契约。

    契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她分粮食产出除赋税外的五成出来,但是履约期间农户如果有私吞私占现象,她有权单方面提前终止契约,把土地使用权收回来的。

    当时因为她给的分成大,而且又是合理要求,村民又哪管其他条款,痛痛快快的就签下了契约。

    徐先生二人互相看看,似乎都对她这点警告的效果并不看好

    几十户人家抱团闹的事呢,这么大片田地搁在这,如果大家都不种了,难道任由它荒在这?按照朝廷规定,但凡农田,不管你耕种不耕种,每年该交的赋税份额却是不能免的,如果累计有三年赋税没交够,田产就会被衙门收回朝廷所有了。

    换而言之,她如果不把地租给这些农户去种,来年的赋税就得她自己掏腰包出了。

    但是看着这位女东家神情刚烈,半点不含糊的样子,两人便没敢多嘴。

    桑珠他们都没跟着来,又兼之是深夜了,好在后院的屋子去年崔书宁在这边购置田地的时候住过大半个月,家具齐全,就是有些灰尘。

    一群糙汉虽然干活不够细致,但是动作够快,很凉拿湿抹布将两个屋子抹了出来。

    柜子里收着现成的被褥,但是整一年没用了,搬出来却透出一股霉味。

    崔书宁的东西都在马车上,此时她和沈砚就各自带着几件换洗衣裳。

    被褥没法用,她全部卷出来堆到院子里,正对着光秃秃硬邦邦的床板发愁呢,就看沈砚腋下夹着一床半旧的铺盖卷从院外进来。

    她看了眼亮着灯的厢房,不禁奇怪:“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鉴于这问题太没技术含量了,沈砚直接没有作答。

    他进得正屋,先将褥子铺在床板上,又回房取了他自己的披风过来铺在褥子上当床单,然后俩人的包袱各自充当枕头,再把崔书宁的披风往上一搭,被子隔着披风放在上面。

    崔书宁在这方面挺矫情的,住客栈都是用自己随身带着的被褥的。

    现在被褥虽是借来的,但是用两人的披风做个临时睡袋……

    别说,熊孩子思想还挺前卫的,赶上现代人商务出差的简约配置了。

    沈砚铺好床后就将上面一层披风和被子掀开,回头示意崔书宁:“你睡里边?”

    灯光昏暗的小屋子里,崔书宁看着这个简易搭建起来的被窝,再看看旁边长身而立的少年……

    自从年初从长公主府搬出来之后,沈砚就没再提过这么无耻的要求了。

    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每天都能感觉到变化的,此时看着他线条已经逐渐可见刚毅流畅的面庞和明显可见的喉结,崔书宁心里前所未有的尴尬和抗拒。

    她神色纠结的站在那里不动。

    沈砚面上神情却很平淡冷静:“再两个时辰就天亮了,将就一下,天亮再叫人去镇子上买新的。”

    崔书宁还是有心理障碍:“又睡一个被窝……不好吧?”

    “哦!”沈砚应声,从善如流的把被窝一合,铺盖一卷,重新夹上就走:“你不需要就算了,我回自己房间去睡。”

    崔书宁:……

    尼玛!

    喂喂喂……孩子,你走就走,好歹把被窝给我留下啊?

    当时靠着强大的羞耻心和正直的三观,硬是抗住了要拦下对方的冲动。

    沈砚这真不是欲拒还迎,头也不回的真扛着被褥回了厢房,片刻后厢房灯也熄了。

    崔书宁着急赶路,这连续三天都没怎么好好睡,有两天晚上投宿在驿馆和客栈,昨天晚上还错过了投宿直接在半路上露天歇了两三个时辰。即便她现在身体素质练得比一般女子都要强上许多,这一番折腾下来也是又累又困。

    这硬邦邦的床板真的没法睡,还不如昨天在路边裹着衣服靠着棵大树休息呢,枯草地都比这床板睡得舒服。

    纠结再三,想想反正以前也不是没一个被窝睡过,就只能暂时放下脸皮,轻手轻脚的带上房门摸到了沈砚那边。

    由此可见

    底线这东西,只要突破了一次,以后就再成不了障碍了。

    当时她去敲沈砚门的时候心里还老大的尴尬不自在,觉得太没定力太不要脸了,但是当一下子敲下去发现房门其实虚掩……

    她脑子里登时一懵。

    确定这货真不是欲拒还迎?实际上放好了饵等着她主动咬钩么?

    崔书宁一瞬间又有点想退。

    但她真的是又困又乏,没看见沈砚垒被窝还算了,眼见着他弄了个绵软舒服的被窝出来,那个硬床板她是真将就不下去。

    总之当时脑子里也不是没斗争过的,就乱糟糟的,最后还是摸进了沈砚的被窝里。

    沈砚当时光明正大的仰面躺在床榻正中间。

    崔书宁挤过去,他都一动不动。

    地方不够,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崔书宁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她不想保持这么个战战兢兢的姿势,还要时刻悬心夜里别掉下去,就在被子底下推他:“往里挪挪。”

    这里的床没有家里用的大,沈砚躺在中间,崔书宁为了怕掉下去就一只手挽着他胳膊了,紧紧的攀附。

    沈砚其实挺享受她的这种依赖感的,闻言却刻意绷着声线奚落了一句:“你不是不来么?”

    崔书宁不跟熊孩子一般见识,继续推他。

    沈砚这才勉为其难的挪到了里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