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着脸,胸膛起伏,神情羞涩又喜悦的望着她,那表情纯粹的像是一个刚刚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你也说你其实是很喜欢我的,既然不讨厌,那就试一试好不好?”他心绪一时难平,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的抚过她微红的眼角,“如果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还可以改,就慢慢来……”

    崔书宁倚靠在陈旧的门板上。

    她的眸中一片古井无波般的平静与暗淡。

    她依旧没有阻拦沈砚的碰触,沈砚其实是有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劲的,但他太想抓住她了,垂首下来想要再蹭蹭她额头,却听崔书宁面无表情的道了句:“你再这样,那我就尽快找个人嫁了。”

    她的音调其实并没有多高,甚至略带了几分黯哑的低沉。

    沈砚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在了血管里。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变得苍白。

    崔书宁没有回避与他的对视。

    沈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她,仿佛想要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她这是一时气话的可能。

    可是,没有。

    那女人的表情冷硬,眼神坚定。

    沈砚的心剧烈的震颤了一下,竟是落荒而逃般的,身体本能的立刻后撤些许,仓促倒退了一小步。

    崔书宁于是别开视线,冷着脸从他所制造的那个夹角里走开了。

    桑珠一直还杵在正屋门口。

    她从没看见过崔书宁露出这般冷酷决绝的神色来,即使以前顾家的欺负人,崔家的不断作妖,她都一向游刃有余,所以的情绪都流于表面的,不会像是这样,有一种凛冽的气息从骨子里直接透出来。

    “姑娘……”桑珠居然也不敢靠近她,看她走过来也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让开路。

    崔书宁径自往屋子里走,也没有再回头看沈砚,只是冷冷的命令她:“去把厢房里他的东西都送去常先生那,你和青沫搬过来。”

    站在院子门口的沈砚骤然再次转头看过来。

    脸上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的表情也终于寸寸碎裂,他不可置信的死盯着她的背影,仿佛还抱有一丝幻想,等她回头,如同以往许多次的妥协那般,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告诉他这就只是个玩笑。

    可是

    没有。

    崔书宁进了屋子里去。

    又把躲在屋子里的小元和青沫都吓着了。

    两个人也是无所适从,然后还是小元胆子略大一点,先回过神来,扯了扯青沫的衣袖,然后拉着她跑出去。

    可沈砚还杵在院子门口,他们也出不去,就风箱里的老鼠似的都被堵在了院子里。

    屋子里的崔书宁表情冷酷的吓人,院子门口的沈砚脸色又苍白的可怕。

    青沫左右看了看,终于吓哭了,不敢去找那两个人,就低声埋怨起小元来:“都怪小公子,他怎么能……怎么能……”

    终究是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难以启齿。

    小元这就不能不说实话了,慌慌张张的连忙解释:“你别乱想啊,我们小公子其实和三姑娘没关系的……不是不是,我是说他们不是亲姐弟呢……”

    “什么啊……”青沫一时还转不过这个弯来,不住的拿袖子抹眼泪。

    桑珠左右为难,这时候也顾不上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大家都僵持在这院子里也不是个事儿,要是被庄子上的外人发现了异常恐怕还要引起猜疑。

    她只能快走两步到沈砚面前低声劝诫:“小公子,姑娘的脾气您知道……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您先别再去招惹她了,缓一缓吧。”

    如果换个人在眼前,沈砚此刻绝对要气恼杀人了,可是现在他要面对的是崔书宁。

    以前这女人吃软不吃硬,很好糊弄的,现在她挑明了心意,她却是软硬不吃了。

    崔书宁这样强硬起来,他竟完全束手无策。

    茫然的站了好一会儿,眼神才重新聚焦,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被人豢养起来然后又遗弃了的小动物。

    可是桑珠也没办法,崔书宁的脾气就那样,她的主谁都别想做,只能叹了口气,喊青沫一起进了厢房去收拾沈砚的东西。

    小元以前固有的概念就是他家少主脾气差,性格也不好,尤其阴损起来不是人,这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看他红着眼睛站在那里的样子会觉得他很可怜。

    这时候就也不觉得他可怕了,大着胆子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您别站这了,先去常先生那边吧。”

    甚至觉得如果叫沈砚在这里等着桑珠把他的东西扔出来,他是会被委屈哭的。

    沈砚确实也有点扛不住了,袖子底下的手指攥了半天,然后默默地转身走出去,背影狼狈又落魄。

    桑珠也看出来,沈砚这次是真把崔书宁给彻底惹毛了,这个节骨眼上她半点不敢含糊,真就把厢房里沈砚的衣物行李都给强行打包。

    临送走之前,忍不住去正屋看了眼崔书宁:“小公子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奴婢这就给送过去?”

    崔书宁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子旁边。

    她不想这么伤沈砚的,但是说到底人性还是自私的,这件事上如果她勉强迁就了他,那么她自己就会日日煎熬,患得患失,她不想让自己痛苦,所以就只能快刀斩乱麻。

    此时她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如果她是个心理健康的正常人,大概真的可以毫无负担的跟沈砚一起试一试的,可是偏偏她不能。

    人生最大的遗憾,也许并不在于求而不得,而恰是有一件特别美好的东西它就放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因为太美好了,你反而自惭形秽到没有勇气去碰触。

    镜花水月皆是梦,她没有飞蛾扑火的勇气,所以不想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