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桑珠又想起来更重要的事,“长公主殿下那里,您琢磨好用什么办法掩人耳目了吗?宫里应该会派人在盯着她的吧?”

    崔书宁本来就说是为了回来看望敬武长公主才回的京城,但是回来几天了,确实也是她自己手上事又多又乱的没腾出时间,但桑珠以为她暂时没定日子还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过去。

    崔书宁道:“什么掩人耳目?我只是这几天都忙,还没腾出时间,等这场雨停了,挑个天气好些的日子直接去了就是。”

    桑珠这就有点紧张了:“万一被宫里知道……”

    崔书宁于是勾唇冷笑起来:“我与长公主殿下有私交,你以为宫里会不知道?我这趟回京,如果刻意避讳不去拜访一下她那才会叫人生疑,觉得我心机深沉,要对我起疑呢。而且如果真有宫里陛下亲派的眼线在皇陵盯着长公主的人际往来,想完全遮其耳目又哪是那么容易的?到时候用了心思却藏不住行踪,那才是得不偿失。所以根本没必要折腾,就打着拜访故友的名义我直接光明正大的去了就是。”

    桑珠想想,便也深以为然,也就没再多想。

    雨下到过午就慢慢停了,但也没有立刻放晴,还是不见太阳,挺阴冷的天。

    沈砚依旧面如死灰的站在院子里,只是这会儿整个人都没了精神,站的松松垮垮的。

    欧阳简没法在院子里扒了他的衣裳给全部更换,就只能一遍遍的给他换干爽的大氅、厚披风这些御寒。

    晚饭之前崔书宁去书房找东西,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依旧不予理会。

    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晚上也早早的收拾睡下了。

    次日清晨,天气彻底放晴,气温也开始回升,桑珠过来给她送热水洗漱的时候顺便告诉她:“小公子回去了。下半夜突然发了高热,人烧得有点迷糊,欧阳就趁机强行把人弄回去了。”

    崔书宁既然没有觉得松了口气,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问她:“请大夫了吗?”

    桑珠道:“小朱大夫夜里就来了,这会儿还在栖迟轩守着呢。奴婢让青沫去打听了,小公子这几日折腾的不轻,大夫说是寒邪入体,症状有些严重。不过大夫一直守在那,暂时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崔书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没再深入探究,桑珠就也不好更多说了。

    沈砚自幼习武,自身的身体底子其实很是不错,寻常是不生病的,但这一次确实受虐不轻,这一场病来势汹汹,欧阳简发现他不对劲把他扛回去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熬得没力气了才没反抗,而实际上那会儿他脑子就已经烧糊涂了,根本没什么明确的意识。

    被送回去之后,就更是昏昏沉沉的直接睡了过去。

    他身上发着高烧,伸手摸他皮肤都会觉得烫手,可他自己却一边睡一边觉得冷,从骨骼到血液,再到心脏,总之褪了那层皮,他就觉得整个人还是留在那场冷雨里,冻得他在睡梦中也不由自主的发抖。

    朱大夫连着开了几贴药,一碗接着一碗的给他灌,一直折腾了半宿加一整天,他烧才退下去。

    只是人折腾这几天,又困又疲乏的,还是睡得叫不醒,回回都是欧阳简和小元两个强行把人提溜起来,灌药,灌参汤,稀饭。

    本来以为他烧退了就该慢慢康复了,结果因为体内寒气积攒太重,一时没能尽除,朱大夫走了才没两个时辰,当天夜里就又再次烧了起来。

    虽然情况远没有一开始那么严重了,但是这病情一反复也是够吓人的,栖迟轩当夜就又去敲了朱家的门。

    老朱大夫还是医者仁心,又因为沈砚怎么都算个故人了,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也主动跟过来,父子俩守着病人一起折腾,但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沈砚那个万念俱灰的心情的影响,明明用药对症,两父子也尽量用温和些的药方帮着把体内积攒的寒气连着逼了几天,沈砚这病却始终不见大起色。断断续续的发烧,人也是昏睡比清醒的时间多。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虐到极致,我小砚子就能涅槃重生啦!

    第226章 大梦一场

    他每回睁开眼,都会先偏头往屋子里扫一眼。

    然后眼里的光就瞬间一黯,没精打采的又闭眼接着睡。

    好在这时候病情有所控制,就算发烧也只是低烧,不至于烧坏脑子或是要命,就是他自己作死不肯好好吃东西,虚弱之余就总也不见大好。

    常先生年纪大了,熬不起,欧阳简和小元就一天十二个时辰分两班倒轮流看着他,看他每天就算醒来个把时辰也都是没精打采混日子的样……

    甚至觉得他别是后半辈子都准备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

    崔书宁一直也没来过,一开始俩人先是义愤填膺,后来又想着要么豁出脸去求求吧,怎么都是为了他家少主,可是俩人私底下正琢磨着就被常先生给叫停了。

    俩人再转念一想

    在同一屋檐下住着,这都好几天了,那女人要真想过来怎么不能来?她既然不来,去求能顶个屁用?难道他们两个的脸还比少主更大点儿呢?那女人就是个铁石心肠,没啥指望了。

    于是铆足了劲儿索兴好好照顾沈砚的饮食起居,盼着他能早点自己扛过去重新振作了。

    可是日子一晃五六天,沈砚依旧还是那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除非被强行拽起来灌药喂饭,就绝大多数时候都昏昏沉沉的睡,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欧阳简两个都糟心着急,觉得他别是被刺激的傻了,沈砚自己却有思维,他生病这几天居然都还一直不肯死心,总还盼着崔书宁能回心转意。

    一次次的失望受打击,却又仿佛着了魔一样的从没放弃过希望。

    无论睡着还是醒着的时候,他每一天,每时每刻都在盼着她出现。

    他不相信,也不接受她会彻底抛弃他的这个事实。

    这种希望就像一束光,无论眼前的日子多灰暗,它就植根在他的灵魂深处。虽然每次醒来都要受一次打击,但是这希望却半点没有随着失望而消散甚至哪怕是所消减,他就是在等着她来。

    就在这样希望与失望的交织中,整个人越发的浑噩起来。

    他自己到后来也不知道这是病了几天了,就睡睡又醒醒,有时候梦里会梦见崔书宁,但是梦见的无一例外都是她对他好那时候的画面。

    按理说,人对痛苦的记忆片段应该更容易印象深刻的,尤其像是噩梦一样的神转折阶段,可是沈砚却是很奇怪的……

    在他父母惨死之后,他曾经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经常梦见那些惨剧发生时候的情形,但是这时候,在经历的痛苦丝毫不逊于当年,甚至持续时间更长的反复精神折磨和打击之后,崔书宁与他决裂,甚至决绝冷漠对他的那些事却从来都不入梦。

    清醒的时候,那些痛苦的片段会重现,刺激的他越发心中疼痛,意识迷糊不能自控时,她给他的梦却总是美好的。

    这天入夜时分,沈砚再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