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是他拒婚逃走在先,现在又觍着脸回头来求亲,确实本身就是一件极尴尬的事。

    梁景的脸涨得通红,目光闪躲:“人总是要长大的,那时候你年纪小,不太懂事……”

    “是啊,人是会变的。”崔书宁见他实在尴尬,就主动接过他的话茬。

    梁景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再次鼓足了勇气抬头看向她。

    崔书宁的表情无悲无喜,又带着天然的理智,那确实是和她年少时候截然不同的成熟和稳重,她说:“从十四五岁,到二十四五岁,这中间十多年的时间,的确是够改变很多东西的了,可是梁景,你我已经十多年没有真正的在一起相处过了,你真的确定我的样子就是你想娶的妻子的样子吗?十年前的我,年少冲动,又不懂事,你不喜欢,十年后的我,懂事了,稳重了……可相应的成长经历也让我有了新的想法和改变。你应该知道吧,后天一早我就要启程离京了,我喜欢在外面四处游历,欣赏大好河山,随心所欲的生活。如果我心里真的有你,或者如果你有需要,我还愿意为你停留,但就目前这样的状态而言……我是不会迁就你的任何的。就这一点,你能接受吗?爱或不爱都先抛开不论,毕竟这世上别说真的情投意合,单是能做到举案齐眉的夫妻就不多的。你现在觉得你喜欢我的那些,都只是你能看到的我身上好的方面,可我也不是圣人,和十年前一样,我依旧也不可能是完美的。你真的知道你自己想要的重点是什么吗?是那些你眼前能看到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所谓美好?而不是一个能安安稳稳在你身后替你守住内宅,相夫教子的贤良妻子?”

    不仅坠入爱河的女人容易头脑发昏,事实证明男人也是一样的。

    梁景只看到她身上的可取之处,就想把这些优点全部占为己有,他却居然完全忘了去想她身上也一定还会有缺点。

    崔书宁虽然说话不中听,梁景也没有全部听进去,但至少她说的那一点

    她甚至都没打算在婚后为他停留,就这一点,就一定是超出他预期容忍范围之外的。

    他娶一个妻子回去,会敬她,爱她,但一定迁就不了她所有离经叛道的作为的。

    他可以忽略掉她曾嫁过顾泽一次的事实,也不去计较之前她和沈砚之间不清不白的种种,这已经是他能为这份喜欢所有让步的极限了。

    如果娶个媳妇还不着家……

    那娶来干什么?

    崔书宁的这番话,落在梁景心里,梁景其实很受打击,她说她不喜欢他,也不会迁就他……

    他突然就泄了气,神情中也现出巨大的挣扎,努力抓了下重点:“所以……你只是想告诉我你只是对无我意是吗?”

    崔书宁拒绝他是真,但她被人追了,却不会因此就产生优越感,所以哪怕拒绝,她也只是想一板一眼的把话说清楚了。

    梁景这样说,她便没有否认:“算是吧。但我也是想告诉你,我其实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好,我们两个并不合适。”

    该说的话说了,她便不再逗留,转身就走。

    梁景以前一直很注重男女大防的一个人,她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追上来,突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猝不及防的发力将她一下子带进了怀里。

    陌生男人的气息,崔书宁本能的排斥,她一则恼怒又一则惊慌的,立刻手肘一撞他胸膛从他怀里脱身出来,直接闪身躲出去好几步远。

    然后才重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她只是和梁景之间没有男女之情,至少以前从没怀疑过这个人的人品,现在他表白不成却想趁人之危了?

    梁景却并没有再追上来继续纠缠,他看着她,眼神中渲染上巨大的悲哀,突然凉凉的笑了:“你喜欢你身边的那个小子是吗?”

    崔书宁不想跟一个外人解释她与沈砚之间的事,就只是抓着自己方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腕,眼神防备又恼怒的瞪着他。

    梁景的话却字字犀利:“回头想想,如若方才拉扯你的人是他,你就一定不是这般态度了吧?”

    崔书宁怔住。

    她和沈砚时间,即便闹得再凶,但是在关键时刻的本能反应也依旧骗不了人。

    她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必须要赶紧离开京城了,毕竟谎话是真的不能永远瞒天过海的。

    她这边在打算着这些事,梁景却显然会错了意,他目光微微收冷,心中也突然生出几分恼意来,冷声提醒她:“你说我不够了解你,那你又觉得你有足够了解你身边那个小子吗?是他用一张温良无害的面具骗了你吧?至少在我看来他也并不是什么纯良之辈。宁儿,这件事由我对你说,可能会显得小人之心了,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你拒绝我没关系,但至少也不要太相信他了。”

    崔书宁被他说的心里愈发不踏实,她不确定梁景究竟能将她和沈砚看透多少,但总归这个人以后都要提防着了。

    此时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和梁景多说了,只仓促道了句:“我和他早没关系了。”

    然后就匆忙转身走了。

    梁景被她刺激的不轻,一时心情难以平复,又唯恐回了雅间会被崔航看出端倪,便没有马上跟上去,留在了下面透气。

    崔书宁则是被他搅和的心情不好,拎着裙角行色匆匆的进了前面的主楼,快步往楼上跑。

    因为是晚上了,木质的楼梯她走着又不很踏实,就一直盯着脚下,冷不防刚上楼梯,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的房间晃出来。

    楼上的过道本来就不宽,那人又生得很是高大壮硕,冷不丁往外一步跨出来

    崔书宁一个收势不住,险些一头撞他怀里。

    好在她反应足够迅捷,最后一刻稳稳地刹住了脚步。

    “抱歉,麻烦借过一下……”她心烦意乱,并不想与陌生人浪费时间,就连头都没抬。

    想绕开这人直接走过去,本来也是想着饭点儿,这酒楼里上上下下都好些人,也没太防备,却不想就是在这大庭广众的地方,那男人居然仗着身高优势将她往怀里一捂,然后轻巧的就两步把她带进了旁边那个房间里。

    他当是个习武之人,沾了浑身酒气,力气大到让崔书宁一下子剧烈反抗居然都完全没能撼动。

    她就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脚下就悬空被人拎着挪了个地方,然后是碰的一声关门声。

    再下一刻,那人放开了她,她倒退两步骤然抬头

    看见的一张脸隐约是见过的。

    这个屋子之前应该也是办了酒宴,这会儿客人走光了,残羹冷炙还在桌子上,那男人手里拿着个酒壶,果然是一副酒品不太好的模样,但是看那轻佻的眼神和肆无忌惮打量她的眼神,却又明显没有醉到认不清人。

    明明白白

    就是把她当成猎物目标在这堵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