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的人,经历过最深的绝望之后,其实真的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只是人在最脆弱和无助时,确实需要一个肩膀来支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听倾诉的。

    她缓了一会儿,平复了心情就从崔书宁怀里退出来了,然后望定了对方正色道:“那你帮我做件事吧?”

    “你说。”崔书宁没有犹豫,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贺兰青就又笑了。

    她知道崔书宁是个很谨慎,甚至疑心病有点重的人,她能这样痛快的给出答复就足以证明她是真把她当朋友了。

    所以,既然开了口,她也不再迂回矫情:“太常寺少卿常致远和老承恩侯,这两个人都是最擅钻营,喜好在御前溜须拍马贪点小便宜的人,你在京城人头比我熟,手底下可用之人也比我多,帮我散个消息到这俩人耳朵里,就说我是从边城来的,礼仪规矩都有欠缺,这样遣出去怕是会给朝廷丢人。”

    崔书宁当然不会觉得她会是想通过这样拙劣的借口再试图悔婚,联系她提起的这两个人选的特性,略一联想:“什么意思?你想让宫里放话遣人教你规矩?”

    贺兰青也没藏着掖着:“我想进宫里去转转。”

    崔书宁这就不得不警惕起来了,唯恐她一个想不开要做傻事:“你……”

    贺兰青看穿她的心思,便主动打消他的疑虑:“你放心,我只是想有个正当的理由可以进出那道宫门,但我什么也不会做。不单是我舍不得拿自己这条命去和他同归于尽,哪怕我不为我自己,我也不会乱来,连累到你们的。”

    崔书宁确实有这方面的顾虑,如果她如今还是孤家寡人,那么她和贺兰青交好,又看不上萧翊的为人,没准头脑一个发热还有可能什么也不管的帮贺兰青复仇算了,可是现在她家大业大,有了老公孩子,是真不能为朋友插自己老公孩子一刀的。

    但好在,贺兰青的为人她起码是信得过的,这姑娘并不是个为了一己之私就坑人的个性。

    贺兰青一语点破,她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大事面前考虑自身得失,这就是人之常情。

    “那行吧。”她点头,“不过你得等个一两日,这俩人我没接触过,得先打听下他们的日常习惯好找空子钻。”

    贺兰青也不是太着急,却是提醒她:“宫里就算萧翊听了谏言,但是也有可能会直接派了掌事的嬷嬷来你这……”

    崔书宁是个一点就通的:“你放心,这点小事……我知道怎么精准下套。”

    “多谢。”虽然这样的事,远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还了人情了,贺兰青也还是先口头道了谢。

    崔书宁与她对视,见她依旧没有解释她这一整□□踪的意思,就也没再多言,只嘱咐了她早点休息,就又回去了。

    待她走后,贺兰青就又重新推开了窗户,依旧是了无睡意,站在窗口想事情。

    崔书宁回到栖锦轩,沈砚已经把两个小的都哄睡了,他自己趴在床榻外侧,想是哄孩子的途中也把自己给哄困了,竟然就那么趴在床上给睡了。

    时间太晚了,崔书宁也不想洗澡了,走过去把他推醒。

    沈砚睡的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抻着胳膊正要打呵欠,就被崔书宁捂了嘴,低声提醒他:“别把你儿子吵醒。”

    沈砚还是没太清醒,顺手把她往怀里一搂,跟只大狗似的抱着她蹭了蹭,然后才顺理成章的醒过神来,下床穿了鞋子牵着她就往外走:“走了,睡觉。”

    倒不是崔书宁这张床睡他们一家四口会睡不下,实在是他自己做贼心虚,守着一双儿女,有些事情做起来就有心理障碍,所以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俩睡书房的。

    先把孩子哄睡,然后等在隔壁的桑珠和方娘子来接班。

    头两天还得沈砚吩咐,后来崔书宁干脆提醒了桑珠一声,现在就他俩手牵着手走了,开门关门的动静一起,那边屋里桑珠她俩就过来了。

    崔书宁让桑珠打了热水,没洗澡俩人就各自泡了个脚,之后躺到床上沈砚倒是破天荒关心起自己以外的事来,问崔书宁:“贺兰青怎么说?”

    崔书宁侧身躺着,枕在他臂弯里,手指轻轻的点着他喉结玩:“她没说,我也不好揪着她硬问。”

    她大概知道贺兰青想报复萧翊一下,可是没法跟沈砚透底,就爬起来半趴到他身上去问他:“北边只要有了动静,你怎么都得赶回去主持大局了吧?定好了什么时候走了吗?”

    沈砚双手枕到脑后去,很是享受她主动的亲近,笑着打趣:“舍不得我走啊?”

    “走就走呗。”崔书宁才不顺着他的话说,“不过有个事儿,回头如果要打仗上战场,该怂的时候你记得认怂,别一个劲儿往前冲啊?”

    要不是同贺兰青聊天想的多了些,她以前其实没太多想这些事,沈砚那么大个人了,他能照顾自己。

    可是现在细想,他做的事那样危险,却免不了胆战心惊的。

    沈砚也是没应声,她就又用手指戳戳他的脸颊:“听见我说话没?我可不想当寡妇。”

    沈砚抓住她乱摸的爪子,一个翻身把她按床上了:“我还是靠谱的,倒是你……别下回我再回来你又给我抱出俩孩子来。”

    崔书宁本来心情还不大好,被他这么一说就给逗乐了:“你也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两个肯定没有的,不过一个的话……这我可保证不了。”

    沈砚正在解她衣裳的手瞬间僵住。

    以前想想儿女成群的日子觉得那才叫圆满,可是他这趟回京帮着带了几天孩子之后是想想家里还要添丁就头皮发麻。

    崔书宁趁他愣神,索性又把他反杀给按回床上继续爬回他身上:“哎,说起来,孩子名字你给取好了没?”

    沈砚本质上也是个学渣体质,虽然脑子不笨,也曾经忍辱负重的强迫自己读了许多书,但是需要钻研书本的事处理起来还是得过且过。

    没得回答他就不回答,压低崔书宁的脖子吻她。

    崔书宁跟他互相扒衣服,百忙之中又提醒了句:“对了,还有个事儿……你藏胭脂盒子里的那封婚书有次你儿子玩水,把我首饰匣子里的东西全扔水里给泡了,咱俩的关系又不正当了你知道么?”

    沈砚:……

    贺兰青托付的那件事并不难办,崔书宁托人打听一下,很快就准备好一套旁敲侧击的说辞和合适的人手,把消息针对专人放下去了。

    那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并且贺兰青的言谈举止确实很没规矩,萧翊想想崔书宁那德行,也觉得把她放崔书宁那女人身边只怕会越学越糟,越来越不好控制,就下了到道圣旨要接她进宫去恶补学习礼仪。

    贺兰青只想找个能进宫的借口,却不想再做他手中的囚鸟,自然当场严词拒绝,声称在嫁人之前想多陪陪自己的兄长,拒绝常住宫里,恳求每隔一日进宫一天去学习。

    萧翊懒得为了这种小事跟她一介女子针锋相对,她既然满口托词,他也就随她了。

    而这道圣旨降下的当天,北方数州却相继传来战报

    前定北王沈裎之子沈砚,拥兵自立,揭竿而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