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此时,吴登科拍案而起,大声说道:“陈大哥这话真是说进了咱们兄弟的心里去了,不瞒您说,昨天听了陈大哥讲的戚少保,我一晚上没睡着。今天一早起来就把弟兄们约了出来,来找陈大哥商议此事,为的就是希望您能够留下来,想不到您也是这么想的,真是太好了。”

    “哦?”这一下,反而轮到了陈文感到诧异了。

    这次,倒是那个尹二狗鄙夷的看了吴登科一眼,仿佛战胜了的公鸡一般大声说道:“俺们几个东阳县出来的都商量好了,我等兄弟愿奉陈大哥为主帅,到时候陈大哥领兵,孙举人主持政务,大伙抱团杀回金华老家,竖旗招兵,重建戚家军,横扫天下。”

    说着,尹二狗竟哈哈大笑起来,仿佛那个横扫天下的志愿马上就能实现一般。

    见被尹二狗抢了白,吴登科以着更大的嗓门说道:“我等也是这么想的,陈大哥博学多才,就连孙举人对您都是赞不绝口,平日讲古之时对兵法和战局的诠释也很到位,只要上过两次阵,肯定能成为良将。我们兄弟愿意奉陈大哥为主,重建戚家军!”说着,吴登科竟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磕起头来。

    见吴登科如此,众人也纷纷表示自己也是如此想的,仿佛是赶上了千载难逢的定策之功一般,一个个纷纷跪倒在地。

    “我作主帅?”虽然这是陈文本来就希望得到的,但是自己还没有开口就送到了嘴边,反而犹疑了起来。

    “当然。”说着,尹二狗站了起来,以着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陈大哥莫要谦虚,您出身将门,又是出生在北地的南方人,和戚少保的出身相差无几,这肯定是老天爷的意思才会如此巧合。再者说了,您从北直隶一路向南,孤身一人上路,自然心志坚定。有道是三军之灾起于狐狸,主帅自然要您来当军队才能打胜仗啊。”

    什么?

    “三军之灾起于狐狸?”吴登科显然对这句话持保留态度,可是又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

    “自然是狐狸。”尹二狗以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坚定地说道:“林子里什么东西疑心最大,当然是狐狸啊。吴大哥,还是得多读读书啊。”接着,这尹二狗很自然的流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

    虽然最后被尹二狗嘲讽了一句,但是吴登科似乎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便没有再说什么。

    陈文知道,这个尹二狗是这群金华人里少有的能够认识一些字的,不过水平大概也就跟小燕子、韦爵爷相差仿佛。

    接下来,小院内的众人纷纷三五成群的向陈文表示自己也是这一决定的支持者,并保证会听从陈文的号令。而这也让陈文彻底看清楚了这群金华人的地域构成,倒是可以称得上金华府的各县都凑齐了。

    人数最多的是吴登科那一群来自义乌县的,有十数人之多;然后便是尹二狗那群东阳县人,也有不到十个人;最少的是兰溪县,只有一个人;而这其中金华府治和永康县的可以算作一个团队,这大概跟孙钰有关系吧。

    “国中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这话还真没说错。

    总共不到五十个人,竟然也能分成那么多个小团体,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上学时的那群总是三五成群的同窗了。

    这一刻,陈文无不恶毒的想到,大概是这群人互相之间根本拿不出个妥协的方案,再被吴登科在这群人中的威望以及尹二狗的封建迷信思想那么一煽动。于是,就出现了那个由自己领兵,孙钰处理政务的体系。

    陈文记得,孙钰和吴登科这群人好像都是从尹灿的部将周钦贵那里出来的。而在他的记忆里,周钦贵所率领的反清武装好像一直坚持了康熙年间的三藩之乱才被剿灭。这群人既然分属各地,为何会有志一同的从那里离开,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大兰山呢?

    抛开这些暂时还不相干的事情,陈文抬手示意众人肃静,随即说道:“诸君推举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也不会辜负大家的好意。但是,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重建戚家军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需要为此付出很多,甚至要牺牲某些个人利益。”

    见众人流露出思索的神色,陈文继续说道:“大家既然推举我作为主帅,我自然不会让大家吃亏。牺牲只是暂时的,这些在未来都会以其他形式偿还给大家,而且会远远比我们所付出的要多得多。”

    陈文很清楚,作为一个带头人,如果连自己团队成员的利益都无法保证的话,那么这个团队也不可能有什么成绩。

    “或许大家会奇怪我为什么那么有信心,原因很简单,我不单单是对自己有信心,我同样对我眼前的诸位汉家义士有信心,我更加对岐阳王和戚少保有信心。我相信,从今天起,我们将会走向一个又一个胜利,直到光复九州的那一天!”

    听完这一席话,众人尽皆欢呼起来,仿佛光宗耀祖、衣锦还乡的那一天已经近在眼前。

    而在这群起激昂的人群身后的大门外,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家伙突然出现在了陈文的视线之中。

    第三十二章 推销

    这是胡二今天第二次登孙家的门了,可是这一次的心境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看到陈文的招呼,胡二立刻告罪挤了进去,随后满脸堆笑的向陈文下跪行礼。

    “恭喜陈先生,贺喜陈先生。王经略以建言有功特授予陈先生大兰山中营赞画参将之职,小人此来就是请您上山进行正式的封拜除授的。”

    建言有功?赞画参将?

    建言一事可以是指赴日乞师,也可以是指先前的情报,不过肯定没有那么简单。陈文觉得王翊今天早上叫他上山本身就是打算招揽他,而这个建言有功不过是个任命官职的接口罢了。

    至于那个什么赞画参将,陈文却并不稀罕,身处乱世,无拳无勇便是任人鱼肉,上午的那个从六品的鸿胪寺寺丞自己都不稀罕,何况是中午的这个赞画参将呢。

    看着陈文竟流露出了不以为意的表情,胡二立刻又凑到陈文身前,代表王翊向陈文解释:陈文的这个赞画参将不是赞画军务的闲职,而是领中营军务的实权职务。并且表示王翊说了,陈文以后也可以转为正式的文官或者武职。

    陈文知道,现在大兰山中营是由两个赞画副将在管,一个叫沈调伦,另一个叫邹小南。沈调伦是余姚大族沈家的子弟,晚明著名阳明心学传人、姚江书院的创办者之一沈国模的兄子;而邹小南的家世虽然不太清楚,但是据说也是宁绍一带的才子。

    事实上,这两个人都是以文官的身份暂管营伍,就像先前褚九如暂管左右两营,到了刘翼明上山时就将这两个营交给其统领是一样的,因为这样更符合明朝中后期以来武将领兵、文官监军的传统。

    听过了胡二的解释,陈文很清楚,王翊的意思就是暂时授予他赞画参将,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把兵带好,就会像当初的刘翼明一样直接将中营交给他负责。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陈文相信,凭借着他脑子里那超越了几百年的军事理论和后世的练兵方法,他不觉得自己无法拿到那个营伍的领兵实权。

    只不过,王翊却是把媚眼抛给了瞎子看,陈文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安排根本提不起哪怕一丝一毫兴趣。

    只见陈文淡淡地说道:“此事在下断不能应允,不过在下也不会让胡二哥难做,这便随胡二哥上山与王经略说明。”

    本来,小院里的众人在听到陈文被任命为赞画参将的时候,一个个的脸上都像是在放光一般,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

    对他们而言,刚刚宣誓效忠的统帅就立刻从白身一跃而成为赞画参将,这让他们仿佛看到了此刻他们这些还什么都不是的小人物可能很快就会被提拔成军官的场景。毕竟陈文这个赞画参将只是个火线干部,自然需要提拔些亲信来掌控军队,按照惯例,这样的任务一般都是由他们这些第一批的效忠者来担任的,这让他们如何不感到兴奋。

    可是,当每个人都认定陈文会接受任命的时候,他竟然拒绝了。这使得小院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对于陈文的决定,众人很是想不明白。大多数人还只是为陈文感动可惜,而这其中诸如尹二狗之流的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却觉得,如果陈文接受了任命就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的往中营安插人手,到时候大可以借中营这个编制的鸡下重建戚家军的蛋,这样难道不好吗?

    眼看着没有时间和众人讲明白,陈文便拿出些银子叫吴登科带着这群人和孙钰的弟弟去村子里的食铺吃饭,并且叫孙铭带一份给他的嫂子。

    陈文知道,他和这群人始终霸占着小院,孙家的媳妇虽然和这些人大都认识,但是也不好意思出来做饭,他如果不这样做,那么易氏就得饿着肚子给他弟弟做饭了,这样陈文颇有些过意不去。

    安排好了一切,陈文便跟着胡二再次向山上的老营走去。

    待陈文重新回到中军大厅,便毫不犹豫的将王翊的任命回绝了,而这使得王翊很是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