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陈将军领南塘营击溃追击而来的鞑子,斩首六百,俘虏一千,缴获无算,大捷!”

    大捷?

    大捷!

    斩首六百、俘虏一千、缴获无算。这样说来,清军被彻底击溃了!

    信使快马加鞭的向南飞奔,直到临近了最外层的篝火才翻身下马,只是那捷报却远比他的速度还要快,几乎只是以人传人的方式便极快的传遍了这片营地,就连那些还在商议日后如何行事的大兰山官吏们也纷纷跑了出来,闻讯捷报的细节。

    一时间,即便篝火还是那些篝火,可是整个山谷却被那些闻听到捷报喜讯的百姓们所感染,变得温暖了起来。

    山口的路旁,孙钰和易氏依旧紧紧相拥,只是此刻的他们已再没有了先前的那般紧张和忧色。幸福,或许已经不远了,就像是陈文曾经用过的那句俚语一般。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

    得知了提标营加紧步伐追击的目的竟然会是王江和王翊的女儿后,陈文激励了一番士气,便率军南下追赶大队,甚至到了夜里也毫无顾忌的举火前进,反正南塘营的士兵有换着乘坐休息的车辆,全程走路的只有那些俘虏罢了。

    直到天色蒙蒙亮,前队的骑兵才传来与营地的大兰山官吏勾连完毕的消息。

    百姓安然无恙,营地秩序井然,陈文长舒了口气,追击而来的提标营一部已经被击溃了,杭州驻防八旗还不知道被游击战折腾成什么样子,既然营地没有遭到袭击,显然是绍兴绿营还没有发现这队南下新昌撤离四明山的百姓。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一切,还大有可为!

    通报了即将抵达营地的消息,南塘营的军官和士兵们纷纷从大车上下来,做了几个平日里伸展筋骨的动作,也好提提精神,只有那些伤兵还躺在大车上,因为受伤导致了他们的身体较之常人要虚弱得多,此间必须要继续休息,以更好的养伤。

    踏着雾霭的晨曦,南塘营自远处的拐口鱼贯而出,不远处便是山口,此间已满是前来迎接的百姓。眼见于此,南塘营的将士们更是抖擞精神,即便一夜未眠,也不能丢了得胜之师的威风不是。

    不远处便是云集了百姓的山口,南塘营踏着轻快的步伐前进,很快便来到了近前。见大兰山的官吏们正在等候,尤其是大病初愈的王江正在为首的位置,陈文立刻翻身下马,单膝拜倒在地,向这位大兰山明军的主事之人汇报战果。

    “禀报王副宪,昨日下午,末将领南塘营当道列阵截击鞑子。上赖监国殿下福泽,下靠将士用命,侥幸击溃鞑子提标左营及提标右营一部。斩首五百九十二,俘虏九百一十九,生擒提标左营副将李荣以下军官十二人,缴获无算。”

    “好!”

    捷报的细节王江在信使到来的第一刻便已知晓,只是亲耳听到陈文的汇报,王江还是难掩激动的神情。大兰山明军这两年算是发展得不错,几次战事也是有声有色,鲜有败绩,只是斩首和俘虏如此之多的大捷却从没有过,甚至最大的一次也不及此次的数分之一,更何况这还是在四明湖畔的那一场惨败的背景下,显得更为难能可贵。

    只是看到这样的一场大捷,王江的心中再度被羞愧充满,当初陈文被那些明军将领排挤时,他出于大局考虑劝说王翊不让南塘营参战,若是当时他能够强硬一些,劝说王翊不去理会那些明军将领的话,结局很可能就不会那样了。

    一想到自己的一念之差却害死那么多将士,尤其是多年的老友王翊也未能幸免,王江的心中就仿佛如刀割一般。

    眼见着王江再度流露出羞愧难当的神色,陈文连忙上前低声将王翊力尽被俘的消息告诉了王江。

    行在路上,陈文好容易抽出功夫审问了一番李荣,可得到的答案却是李荣被徐磊暗算才被明军俘获,一想到他居然还让徐磊回去送信给田雄,准备以李荣来交换王翊的事情,陈文就气不打一处来。

    忙中出错,这第一次交战虽然赢了,但是初出茅庐的他却因为经验尚浅,以及手下的这支军队组织结构的不完整而出现了这样大的失误。只是此间最好还是把事情和王江说明白为好,省得落下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同时也好再想想什么别的办法把王翊救出来。

    听到王翊还活着的消息,王江的精神果然为之一振,立刻招呼着南塘营的将士们去和家人团聚,而伤兵也被老营的官吏带到已经准备好的营帐,并组织营地的郎中为其妥善治疗。只是就在这时,百姓之中却传来了一声呼喊,还是让场面为之一静。

    “陈将军公侯万代!”只见一个老者带着他的儿子拜倒在地,诉说着他一家对陈文的感恩之情和诚挚的祝福。

    那个老者陈文没有注意过,但是他的儿子却是临时辅兵队的一员,好像姓罗还是姓什么的。只是就在陈文前去搀扶那位老者时,更多的祝福也随之而来。

    “陈将军公侯万代!”

    “陈将军公侯万代!”

    “陈将军公侯万代!”

    “……”

    每当陈文尝试着将拜倒在地的百姓搀扶起来,就会有更多的百姓拜倒在地,表达着他们对于这个为保护他们而不惜推锋争死的武将的祝福。见实在无法将所有人扶起,陈文只得环顾一礼,聊表谢意。而就在这时,他和孙钰的视线也重合在了一起。

    “辅仁,吾便知道你一定能够击溃鞑子。”

    “那你还不把那封书信还给我?”

    由于那时明军惨败的消息传来,陈文出于挑拣大兰山官吏中的不坚定分子的考量,并没有把计划告知一向不善作伪的孙钰,致使两人之间产生了些隔阂。

    只是先前孙钰被褚素先劫持为李瑞鑫所救时,李瑞鑫表明了是陈文的意思,再加上在清军追杀而至时,陈文毅然领兵殿后,为百姓争取生机,这使得孙钰心中那些许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此刻,陈文哈哈一笑,而孙钰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却比他上一次如此时要自然了许多。

    明朝小鲜肉儿那一丝笑意的背后,十一月初七的第一缕阳关也自山间的缝隙中洒满这个山谷。也就在这时,南下新昌的信使却传来了发现绍兴绿营进驻北漳镇的消息。

    北漳镇一带是这支撤离四明山南下新昌的百姓队伍的必经之路,而且既然这支清军的主力已经到了北漳镇,那么新昌的明军不是败了,就是撤离了,显然不可能还在那里。

    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陈文大声喝道:“休息两个时辰,继续南下,迎战绍兴绿营!”

    永历四年十一月初八,陈文率领南塘营在北漳镇以北迎战绍兴绿营,以提标左营的副将旗和斩首将其吓退,追杀一天,俘虏百余人,缴获大批军资。

    数日后,南塘营出现在新昌县城城外,陈文在城下当众审讯清军降卒,将那些双手沾满了四明山明军和百姓鲜血的清军军官和士卒全部斩首,随后将其他降卒安置在城外的军营之中,便消失在了那些满心以为南塘营会蚁附攻城的新昌守军的视线中。

    第八十六章 余波

    就在陈文追杀那些被所谓“四明湖一战提标营全军覆没,田雄、于奋起仅以身免,李荣被俘”,再配上提标营的各级军官旗帜和斩首所组成的诈术吓退绍兴绿营时,刘大却还在这深冬的四明山中继续着他的求生之路。

    作为一个老兵,军溃的事情他也经过过几次,所以每次出征前他都会贴身携带一些干粮,以防止逃亡的路上找不到吃食,或是在出征的路上粮草不济,此间正好用上。

    只是自梁弄镇出发前,刘大满心以为着不过是追杀些残兵败将罢了,所以就没有准备太多,结果经过了这两天的消耗,到了今天早上已经彻底吃完了,后面的日子只怕不好挨了,尤其是在这深冬的季节里。

    一想到这里刘大就满心的气愤,那样的强兵怎么可以直愣愣的往上撞呢,如果不是直愣愣的被撞个头破血流他又怎么可能落到如斯的地步。此刻的他全然不记得先前在心中赞颂上官用虎蹲炮破阵的事情,直把那些怨愤全部发泄到了不知生死的上官身上。

    只不过光是这样聊以自慰也抵不得饱,虽然凭借着丰富的逃跑经验,他才能在这冬日撑到现在,但是这一路上的百姓早已被清军杀光掠净了,又能到何处去搜刮些食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