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

    听到这个词,陈文不由得叹了口气。自从知道被徐磊那个漏网之鱼蒙骗后,陈文就发现他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他先前的计划是以田雄的爱将李荣来交换被俘的王翊,再加上李瑞鑫母亲和幼妹的问题,所以他才让徐磊去送信,也算是一举两得。可在继续南下的路上,却从李荣的口中得知了此人被俘的真相,于是乎陈文本来还在为此沾沾自喜的计划竟然直接把他套了进去。

    陈文觉得哪怕用膝盖也能想清楚,王翊这般地位的大明官员,虽然不知道关在哪里,但清军肯定是要重兵把守的;徐磊回去后,李家母女也肯定是被监视,甚至是被秘密关押了起来。

    陈文自问也丝毫不觉得他和他的手下们有《水浒传》里梁山好汉的能为,不只是劫囚车、大牢,甚至大闹东京汴梁城、私会宋徽宗小三儿、偷入皇宫那般神通广大,就算是带着几个军官去杭州他都不敢保证能活着进城。

    如此一来,想要营救王翊,明军唯一的方法就是拿李荣这个身份接近的清军军官交换,而交换与否的主动权却还在田雄的手里;如果田雄同意交换,释放了李荣,徐磊就是必死无疑;徐磊一死,李家母女的下场也就不言而喻了……

    用李荣去换王翊,李瑞鑫那边怎么办?

    不用李荣去换王翊,王翊怎么办?

    绕了一圈,陈文发现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逃过良心的谴责。于是,在见到王江后,陈文便偷偷的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王江,试图从这个一向多谋的大兰山明军统帅王翊的副手口中得到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可是在王江听完这一切后,眼中在得知王翊没有殉国而浮现出的希望也随之破灭,此后也没有再去提及此事,而其他大兰山官吏怀疑徐磊可能死在路上以至于那份信没有送到,应该再次联系清军时,王江也只是以沉默面对。

    耳听着毛明山的质问,他很清楚毛明山乃是王翊自小卒简拔至大帅的,此人对于王翊的忠诚并不是陈文这种出生在不讲究什么忠孝仁义的时代的现代人能够比拟的。

    只是王翊的生死,他和王江已经无能为力了,可是这些救出来的百姓还得活下去,陈文便只得再次祭出了惯用的伎俩,以图将毛明山敷衍过去,好继续商议这些还有机会获得解决的问题。

    “毛帅,是否用王经略来换回李荣,对于鞑子而言也是大事,哪会那么容易决定的。就算我等不再考虑交换一途,营救也是要先获知王经略被关押在何地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决定下来啊?”

    见陈文再次准备拿老招数敷衍于他,毛明山立刻勃然大怒。“陈将军,某前日问你,你是这般说法,昨日问你,你还是这般说法,今日问你,你又是这般说法,到底王经略你还打不打算救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即便这个问题主要还是由王江来头疼,可是陈文却很清楚,永历四年的历史改变甚少,绝对不足以改变今年清军围攻舟山的计划,舟山一战明军虽然是输在了意外之上,但是这个意外却几乎不可能避免。

    如此一来,今年便是陈文最后的机会,也是浙江抗清运动的最后机会,如果不能迅速占据一块根据地来发展壮大,那么就只剩下躲在深山里瑟瑟发抖和滚去福建投郑成功这两条路了。

    想要发展壮大就必须向清军占领区发动进攻,可若是因为出兵而导致百姓饿死在天台山,无论是出于个人的良知,还是和南塘营成军以来护卫百姓的宗旨,这都是陈文所无法接受的。眼下的局势已经让他心急如焚,哪有心思继续安抚毛明山的情绪?

    “毛帅,末将再说一遍,换不换不是末将说了算,阁下若是有疑问应该去问田雄那狗贼。至于关押的地点,末将已经派人去查了,山高路远,末将不是神仙,算不出来什么时候能查出来。而且就算是查出来,如果情势不允许,末将也不会犯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去救人,王经略建立这支大兰山王师是为了收复失地,不是为了像梁山贼寇那般劫囚车!”

    陈文拍案而起,与毛明山怒目相对,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就连双方的亲兵都冲了进来,试图保护各自的将主。

    眼见于此,王江连忙起身做和事佬,把双方的亲兵轰出去后,左安抚陈文两句,右安抚毛明山两句,总算把陈文劝说得重新坐下。可是毛明山却一向是个火爆脾气,此间既然陈文已经表明了不会浪费精力去营救王翊,他转身就走,只是一句怒意满满的话语也随着走出房门的刹那传到了陈文和王江的耳中。

    “你们不去救,某自己去救!”

    “他愿意去就让他去,副宪无须理会。”

    王江在听到毛明山的话时,本欲追出去劝阻的,可是陈文却一把将其拉了回来,也只得继续研究粮草的事情。

    陈文和毛明山之间关系本是极好,在大兰山时不提,先后来到天台山后也是互相配合着才把百姓安顿好。只是王翊的被俘却导致了两人此次的冲突,其实如果陈文并非知道这段历史,他或许也会像毛明山那样去行险营救王翊,可也正是知道这些迫在眉睫的现实,他才只得将光复失地放在第一位,毕竟如果不去改变,未来数百年的苦难就会如他所知的那样到来,他所做的一切也就彻底白费了。

    毛明山走后,陈文和王江商议了良久,也没有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用粮库中有限的粮草来平衡扩军和赈济这两件大兰山明军的当前大事。于是乎,陈文便只得转身告辞,回去处理先前交托孙钰帮忙调查的事务。

    出了王江的居所,陈文直奔临时老营的库房而去。天台山的临时营地是从俞国望手中接手的,当年王翊被抚标营追杀,投靠俞国望时便在此扎营,渡过难关,此番俞国望便再度把这片营地交给王江和陈文,也算是一种传承。

    只是长久以来极少修缮,整个营区显得颇为简陋,来到此地数个月,王江以着以工代赈的方式才将这片营区重新整修完毕。当然,有些事情,却绝不是整顿就可以不再出现那么简单的。

    “孙主事,可查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贪墨军需和缴获了吗?”

    看着军需官齐秀峰以及他身后的那群小吏、库丁,在数月前斩首褚素先后,陈文再度杀心大起。

    第四章 弊案

    四明山殿后战,南塘营缴获颇丰。

    从武器甲胄而言,两门弗朗机炮,六门虎蹲炮,虽然在各自的类型中都不是什么大口径的货色,但是对于南塘营这等根本就没有火炮的军队而言,还是非常好的一个开始。

    清军虎蹲炮的炮手在战斗中被斩杀一空,弗朗机炮的炮手则是还没来得及进入战场,战斗就已经结束了,所以他们很幸运的活了下来。只不过陈文在对这些炮手问话后,便彻底放弃了招揽的念头,这些炮手都是有家室的,甚至还有上有老下有小的,陈文不可能把他们留下,也不可能将他们杀死。

    不过,对于已经开始习惯于雁过拔毛的陈文来说,完全没有白白放走这些技术兵种的道理。

    在新昌县的路上,陈文便告知这些炮手他们可以离开,只不过必须把操炮技术以及这两门佛郎机炮的火药用量等数据传授给南塘营新编的中军炮兵队的炮手。

    对于陈文那个不留下技术,就别指望回家的口号,听过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清军表示了十万分的拥护。这个时代的火炮由于铸造技术的缘故,每门炮的射程、火药用量等数据都不一样,所以火炮的炮组都是固定的,历史上就有前线征调火炮的同时点明征调炮组的记录。

    火炮已经在明军手里了,带回去肯定是不可能了,那么这些数据也就完全没用了,虽然明军使用这些火炮的攻击目标肯定是清军,但也是那些披甲步兵先挨揍,这些火炮的口径都不大,估计也打不到他们这些炮手。

    那么,为什么不用这些没用的东西换取回返家乡的生机呢?

    清军的炮手们觉得用屁股想都能把这些利害关系想清楚,尤其是在陈文在新昌城下信守诺言释放了那些没有什么劣迹的清军,并且开出了每人三两银子酬劳后,这些清军毫不犹豫的把弗朗机炮使用方法和数据全部传授给了明军的炮兵,甚至还有一个多才多艺的清军表示虎蹲炮他也会用。验证了技术后,这个颇有些商业头脑的清军又独自领到了十两银子的酬劳,从而在人生的起跑线上领先了其他同僚一大步。

    除去陈文最关注的火炮外,甲胄也是古代军队的稀罕物。

    此次交战,清军由于道路的原因逃亡不易,所以被陈文斩首和俘虏甚多,再加上时值深冬,不少清军的锐士都披了两层甲,光布面甲【注1】就缴获了八百余套,虽然大多在战斗中受成了一定的损坏,甚至还有不少明显缺工少料,但是老营的工匠们却表示这都不叫事儿。

    仔细一想却也正常,大兰山明军这几年鲜有败绩,缴获了不少清军的甲胄,其中损坏和劣质的不在少数。这些工匠常年的修补甲胄,估计比单独制造的手艺要强上不少了。

    除此之外,皮甲、锁子甲、扎甲和李荣那套山文铠加在一起也有两百余套,一样交给了老营的工匠们进行修补。

    缴获中有甲胄,自然也有兵刃,就像矛和盾必然同在的道理一样。

    从兵器的类别方面来说,此次的缴获也很是符合这个时代兵贵杂的传统,可以说是什么都有。

    其中最多的还要说是长枪、刀牌和弓箭这三样普及率最高的兵器。长枪自不必说,七八尺的长度,明清两军的步兵都差不多,弓箭方面也差不多,只有刀牌形制上不大相同。

    南塘营所用的刀牌分两种,一种是长牌,而另一种则是藤牌。这两种牌是戚继光在南方抗倭时鸳鸯阵的标配,而清军则全部是由圆牌组成,有木质的,有包铁皮的,也有纯铁的大盾牌,主要还是根据个人的喜好来决定的。

    此番缴获的兵刃数量极多,清军战兵的武器几乎全部扔在战场上,辅兵的也差不多如此,最可爱的还是李荣,这厮竟然还带了一些备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