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柔的脸一下红了,隔了几秒,点了点头。

    “靳凯从未跟我提起过。”

    徐柔的尴尬和局促已经到了一个顶峰。她点了点头:“他事情忙碌,我没有提。”

    “你没有提不代表着不关心你母家的生意啊。”靳老爷子从抽屉里抽出了一份合同丢了出来,“底下的人已经告诉我,你用个人名义担保,想要金门出资十个亿去扶持你弟弟屡屡受挫的出口生意……”

    徐柔不吭声,也没有抬眸去看那份合同。

    她知道,老爷子早就有了决断。靳家的人皆是如此,他们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帮忙是施舍,而不是出于什么亲情层面的援助。

    狩猎者,是不会关心猎物的心情的。

    “这么多年,你为我靳家生了男丁,丛安也被你培养的很好。你对他的期待很高吧。”

    靳老爷子精明的盯着徐柔。

    “丛安只是乖,比不上砚之,是您的左膀右臂。”

    徐柔低声说道。

    “一个母亲对儿子有高期许,你的孩子才会给你高回报,你这种佛系的心态,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丛安的进取。导致他现在不好好精进业务,而是跟在未来嫂子后面团团转。”

    后头三个字已经加重了语气,颇为严厉冰冷。

    徐柔抬起头,想要申辩,靳老爷子面无表情的抬手,阻止了她。

    “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我也欣慰,你知道这件事以后第一时间就是过来找我,而不是告诉靳砚之或者靳凯。”

    靳老爷子把徐柔带来的塑料袋丢进了垃圾桶,袋子里,是徐柔在“天鹅座”贵宾盥洗室里找到的验孕棒包装袋的一角。

    她自然是找不到验孕棒,想来文浔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丢在公共场所。但是仅凭这个,徐柔也能猜出来,文浔是大概率有了。

    “爸爸你要我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我只求……”

    徐柔期期艾艾的还是开了口,“我只求您,向对待砚之一样,给丛安一个机会。”

    “自然,他们都是我看重的孩子。”

    靳老爷子挥挥手,让徐柔凑近一些,“你过来……”

    徐柔探过身去,靳老爷子手里是两粒封装好的药片。

    药片落入了徐柔的掌心,靳老爷子起身背对着她看向了窗外——

    “文浔信任你,这是好事。婚礼之后解决掉,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第36章 文浔是真的相信过靳砚之……

    陶姜当晚就给文浔联系好了医生和医院。约好的时间传到了文浔的手机上, 她却迟迟没有回复。

    陶姜把她送回了阳明山庄后,文浔又鬼使神差的驱车回了一趟她和靳砚之的家。

    这几日两人都不曾回来居住, 连露西都搬了出去,家里明显没了人气。趁着佣人们不注意,文浔直奔二楼。

    她找到了被自己丢在一旁的空药瓶,凑到鼻尖闻了闻,里头隐约还残存着药物的味道——如果现在做检验,大概率还能查出点什么东西来。

    把药瓶收好,文浔又把自己在家里所有的个人资料全部打包。正要离开二楼,文浔顿住了脚步。

    她扭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小房间, 没忍住, 还是推门看了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 房间里多了一幅画。那是一副新添置的油画, 挂在儿童床的床头。

    画上是爸爸妈妈中间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娃娃。

    孩子太小,看不出男女, 倒是父母的样子,眉眼间有些许像文浔与靳砚之。油画上妈妈的手上, 还有那枚漂亮的方钻。

    文浔盯着那张画看了两秒, 关上了房间的门。

    --

    施秋染手术后第二天, 靳砚之需要紧急出一趟国。文浔没有追问缘由,靳砚之也没有解释。

    关于婚礼的繁复事务已经基本上准备妥当,最后一天最重要的环节是新娘新郎的红毯彩排。

    靳砚之允诺文浔会准时回来,文浔心不在焉的应了下来。

    靳砚之并不满意文浔的态度, 他以为她还在为之前两人的争吵耿耿于怀,放下了身段,哄了文浔许久。

    “等我回来, 一切就会尘埃落定。”

    男人的眼睛里有让人笃定的光。

    文浔望着靳砚之,差一点点就把自己怀孕的事情脱口而出,可是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好的。”

    “相信我。”

    靳砚之俯身,在文浔的额头上落下了一枚吻。

    其实什么尘埃落定文浔此刻都不关心。

    自从知道了肚子里有胎儿的存在,文浔就觉得自己被拉扯成了两半,一半是如同提线木偶,按部就班的照着靳老爷子的意思准备婚事,另一半,是拼命想着如何挣脱靳家人的监控,让自己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她和靳砚之的孩子。

    陶姜深知,现在催促文浔做决定比杀了她还难,于是给文浔在非黑即白的选择题中预留了思考空间——陶姜用文浔和施秋染的护照信息定了婚礼第二天飞往那不勒斯的机票。

    陶姜的意思文浔明白,如果婚礼后她不离开,和靳砚之度蜜月的这一个月,怀孕的事情大概率的会被靳砚之察觉。

    靳砚之知晓,就等同于靳老爷子知晓和整个靳家知晓。

    等楼下的院子里响起了男人汽车引擎的声音,文浔才回过神来,快走两步到窗前。

    那辆黑色的车已经消失在了路尽头。

    文浔捏紧了窗帘的一角——她好像,忘了跟靳砚之说再见了。

    --

    婚礼彩排的那一天,徐柔来的很早。

    文浔抬头,看到徐柔眼底发红,似乎睡眠不好的样子,便主动上前和她说话。

    “徐姨,要不彩排就略过吧,那些宣誓走位什么的,我和靳砚之看一下,当天再过就可以了。”

    徐柔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飘向了别处,点了点头:“行,如果砚之今天不能赶回来,你们当天彩排也行。”

    文浔正要转身走,蓦然瞥见了徐柔的手腕。

    许是察觉到了文浔的打量,徐柔迅速把手收回,一闪而过的瞬间,文浔还是看到了她皮肤上青紫交错的瘀伤。

    对靳凯的人品了解之深,文浔几乎立刻意识到了那些伤是从何而来。

    徐柔干干的笑了笑:“小事。”

    文浔伸手,拽住了她,徐柔左右看看,见文浔意志坚定,也没有出声阻拦。

    她由着文浔把自己拉进了化妆间。

    门关上,文浔翻箱倒柜,找到了医药箱。文浔要拿药酒,徐柔立刻摇头。

    “不行,这味道很冲,被人一闻就闻出来了。”

    文浔皱眉。

    明明已经被自己的丈夫欺负成了这个样子,徐柔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情居然还是面子。

    她的面子,靳家的面子,是比一切都要重要东西。

    一时间,文浔真不知自己该不该可怜徐柔。

    她正色:“徐姨,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考虑。婚礼前后您忙的脚不点地,如果被我的亲朋好友看到了您的伤,指不定人家觉得我怎么对待你了。就当为我留点面子,可以吗?”

    徐柔眼眶一红,终于点了点头。

    文浔换了药味清一些的药膏,细细抹在了徐柔的手腕上。文浔的动作轻柔,小巧精致的脸上全是认真温和的表情。徐柔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子,鼻子也开始发酸。

    “阿浔……”

    徐柔欲言又止。

    “嗯?”文浔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徐柔低声道。

    文浔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其实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无端端的就会对徐柔生出类似对母亲的心情。许是徐柔这阵子为了自己的婚礼却是尽心尽力,许是因为徐柔和自己的母亲施秋染有类似的经历,两人都遭遇了丈夫的冷漠与不忠。

    只不过施秋染已经被迫出局,而徐柔还深陷其中,还身心受伤。

    “好啦,等会儿药膏干一点,我帮您用遮瑕覆盖一下,明天您那套礼服还是可以穿的。”

    文浔扬起了一个温暖的笑,想要安慰一下徐柔。

    徐柔一串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文浔愣了一下。

    “徐姨?……”

    “阿浔,对不起。”

    徐柔低头,把药片从自己的坤包里拿了出来。那是两粒一板的白色胶囊,有一粒的位置已经空了。

    “外头桌上,你的保温杯,刚刚被我做了手脚。”

    徐柔抹了一把脸,痛苦的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