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柔下意识抿了抿嘴唇,下唇上抿出一层浅浅的白痕,有些刻意的笑了笑。

    “妈。”温夕意不咸不淡地道,“我来晚了。”

    温白柔心里咚咚跳了几下。

    因为温夕意的反应,整个人都僵直了背脊。

    温夕意对于这件事会怎么看?

    会不会记恨她抢了她的人?

    本来应该是肖洛辛和温夕意的相亲,现在她当面冒名温夕意,这怎么和肖家解释?

    “……”

    温白柔悄悄的打量斜前方的温夕意,小姑娘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看上去,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没有嫉妒,也没有恼羞成怒。

    很平静。

    温白柔不知怎的,没看见温夕意激动的反应,有点失望。

    “妹妹,你赶快吃啊。”温夕意默默地幸灾乐祸,“多吃点。”

    她还是那样从容不迫,一副丝毫不care的表现,反倒显得温白柔狼狈不堪。

    温白柔也不知道这种轻松是怎么出现在温夕意身上,毕竟被抢走未婚夫的可是她。

    但她宁愿相信一见钟情。

    肖洛辛一进门,第一眼看向的是她,而且,刚才他们聊了这么久,不正是情投意合吗?

    尽管他将自己认作温夕意。

    那是因为他还不了解她。

    温白柔觉得自己丝毫不比温夕意差。

    她迅速整理了下情绪,冲着肖洛辛笑了笑:“洛辛哥,什么时候沈阿姨有空?我和妈妈去拜访她吧。”

    温白柔注意到,她再说这一句的时候,肖洛辛的眼神不知道飘向哪里去了。

    似乎……

    但肖洛辛很快看向温白柔,打消了她的顾虑。

    “家母近期在出差,可能没时间。”肖洛辛说,“不如改天我约你出来吧。”

    “好啊,你们俩个年轻人多多交流交流。”唐苏月接话,很是满意。

    相亲正式收场,双方似乎都很满意。

    “我们走吧。”

    肖洛辛客套式的微笑,“温小姐,我送您。”

    “这位温小姐呢?”肖洛辛的目光投向温夕意,“需要我送吗?”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温家大小姐被温家认回来不久,估计对于很多礼仪和上流圈子里不约而成的规范都不太懂。

    一看就是不受温家重视的那个。

    见温夕意没有反应,肖洛辛不厌其烦地又询问了一遍。

    “啊不用了。”小姑娘看起来有点傻,愣愣地回答,“我还要去画画。”

    长得倒是挺漂亮,但估计不是合适的联姻对象。

    “行。”肖洛辛避之不及,他对这样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没好感,只客套地说,“那路上小心。”

    *

    很明显,温夕意并不想嫁给肖洛辛。

    所以温白柔在唐苏月的默许下冒名顶替她,温夕意并没有马上戳穿,相反,心里不禁拍手叫好。

    一顿用餐分外愉快,肖洛辛和温白柔情投意合。

    温夕意简直恨不得他们俩人马上结婚,给她省去了不少麻烦事。

    她不用不情不愿地嫁给一个商刊娱乐版块的吃瓜目标,绯闻缠身的肖少爷。

    在来到这个相亲宴会之前,温夕意怎么也想不到肖洛辛会和自己的姐姐看对眼。

    当然,这也多亏了唐苏月的神助攻。

    整件事水到渠成。

    可真是太好了。

    *

    淅沥淅沥蹦跳在街道上,整个世界像是被斜仄的大雨淋湿了一般。

    众人很快兵分两路。

    肖洛辛送温白柔和唐苏月回温家,温夕意要回学校拿画具,便在原地等待司机。

    雨下的有些大。屋檐处豆大的雨点儿,节奏有质地敲击着。

    温夕意抱肘站在门边,衣兜里的手机震动几下。

    “喂?”

    电话对面传来司机焦急的声音:“小姐,车在洪山路堵住了,麻烦您走到餐厅的东门吧。我在那里等您。”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温夕意应声。

    她当前的位置在餐厅北门。温夕意转头走进餐厅,小跑了几步。

    只听“砰”地一声。

    不等温夕意反应过来,眼前一黑,鼻子直冒火气。

    她撞进一个怀抱。

    疼的生理泪水都快要流下来了。这男人的胸膛如铜墙铁壁似的,身型很高,站在她面前将她整个人儿都遮住了,毫不费力。

    几乎是下意识,温夕意扶着他的手臂,仰起脖子,“先生…不好意思…”

    话未说完,余光瞥向斜下方。

    男人正一动不动,拄着拐杖。

    温夕意倒吸一口凉气。

    心跳骤停几拍。

    他带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这次又佩戴一副墨镜。明明是奇怪的装扮,在他身上却说不出的令人惧怕。

    这样的气质就是与生俱来。

    好像是…之前那个男人。

    这下子麻烦大了。

    温夕意快哭了,“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是我眼瞎。”

    特别像一只小奶猫。

    他不说话,她就要急哭了。

    沈致京微微勾起唇,墨镜之下,浅褐色的瞳眸更暗了。

    这种感觉太遥远,又太难忘。

    沈致京忍不住低下头,离她更近一些。

    小姑娘眼眶红了一圈,不知道是被撞的还是真的疼。她还没察觉到,她的小手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

    “您有没有事啊?我会不会撞伤你的腿。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这个男人似乎有些反应迟钝,过了好久才说话:“嗯,有事。”

    从喉咙中缓缓压出的一声“嗯”,低缓沉稳,就如徐徐拉动的大提琴那般好听悦耳。

    温夕意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试探地叫道:“那个…先生。”

    “嗯。”

    温夕意:“?”

    可是,一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去医院吗?

    “您要去医院吗?”温夕意小心翼翼的问。

    回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而墨镜下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眨的注视着她,似乎不想放过她的每一个神情。

    “先生。”

    不远处,默默观察许久的程助理终于忍不住出现了。

    他刚刚不过去了一趟洗手间,留先生一个人等着。

    就看见一个小姑娘一头栽进他家沈先生的怀中。

    一头栽进。

    栽进。

    沈先生的怀中。

    这沈先生不是别人,是大名鼎鼎的沈家太子爷,令人闻风丧胆的大佬,沈致京。

    程助理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年头投送怀抱都这么拼吗?这是眼瞎了么?沈先生还拄着拐杖呢!

    不知道关爱残疾人的嘛?

    幸好这个姑娘还算有自知之明,看上去也不像是要巴结沈先生的人,而是真的不小心撞上了。

    而且也是真心实意地着急和担心。

    可是看着看着,程助理就发现不对劲了。

    人家姑娘是个好人。

    怎么沈先生一点也不像是受害者,反倒听着她细声细语的道歉,乐在其中呢?

    程助理:“……”

    程助理自然有眼力见,不想打搅先生难得的好心情。直到温夕意提到了医院,他就不淡定了。

    沈先生可才从市医院死里逃生。

    捡了半条命回来。

    曾经从军的他,醒来之后双腿肌肉轻度萎缩,柱了拐。

    程助理走到他们身边,咳嗽几声,切入正题:“小姐,您可以先走了,我家先生不追责。”

    程助理在沈致京身边这么多年,自然学会揣度他的意思。

    沈先生要是追责这位小姐撞人,这位小姐早就从餐厅消失不见了。

    “真的没事吗?”

    “没事。”

    “谢谢您!”温夕意求之不得,道谢后一溜烟跑了。

    程助理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多亏沈先生不追责,要不然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可要被吓坏了。

    *

    经过一番小插曲,温夕意来到东门。

    面前驶过一辆私家车。她眯眼瞧了会儿,似乎是肖洛辛。

    此刻他送温白柔回温家,现在折返家中。

    “温白柔小姐。”肖洛辛缓缓摇下车窗,勾了勾唇角,尽量让自己显得体面帅气,“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没有其他人,街道很空。肖洛辛自己开着一辆拉风的迈巴赫,手肘抵在摇落的车缘上,落了点雨渍。

    帅气是帅气,可是雨天,他的半边袖子遭了殃。

    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