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到气氛的压抑,沈致京抬了抬眼皮,指骨敲了敲桌面,“有什么问题?”

    “…好。”程助理抹一把汗。

    温夕意小姐可是肖少爷的未婚妻!

    程助理左想右想,手心直冒冷汗。

    这种横刀夺爱的剧情怎么会发生在先生身上啊!

    沈先生这样厉害的人物,还需要追求人吗?从来都是各种女人费尽心思来到他身边,或者动动手指头,就有数不清的女人送上门。

    怎么偏偏就盯上温家的小丫头了。

    程助理理了理乱糟糟的脑回路。

    不过既然先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也许和商圈生意有关呢。

    …对,一定是这样!

    程助理这么想着,双手捧着玫瑰却还是不住颤抖,他向前走了几步,“温小姐,沈老先生托我送一束玫瑰。”

    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电梯口。手里捧着红玫瑰,他正和蔼地笑着。

    温白柔闻声停下脚步。

    “这……”

    这是大马士革红玫瑰,开的极为灼灼,这么一大捧玫瑰花,估计价值不菲。

    可见送礼者的用心。

    程助理见面前的女孩停住脚步,想着托词,连忙补充:“老先生说今天先生很开心。”

    “老先生?先生?”

    温白柔没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勉强记得这个人似乎是沈家的助理,沈老爷子的心腹。

    难道是肖洛辛吗?

    温白柔想了想,正要接过那捧玫瑰。

    唐苏月却脸色微变,主动伸手接下了玫瑰花:“沈老先生的心意我们领了,多谢你!”

    程助理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温白柔,便抬脚离开了。

    唐苏月微微掀起嘴唇,“是沈少爷。”

    温白柔震惊:“什么?”

    沈少爷?!竟然会是他。

    沈少爷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吗?怎么会给她送花。

    唐苏月紧紧皱起眉头,解释道:“傻孩子,沈家太子爷自然不会醒来,这些玫瑰不过是沈老爷子借沈少爷的名义传达的信号。”

    “……”

    温白柔回想起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心中隐约升起一个令她害怕的猜测。

    “据说沈老爷子最近一直在为沈少爷的婚事头疼。”唐苏月补充,“柔柔,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没有人想嫁给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换做沈先生风光的那些年,唐苏月巴不得温白柔嫁给他。

    毕竟沈先生是一位合格的接班人,从小就开始培养。没有什么花边新闻,相反,听闻他不近女色,冷漠至极。

    但现在,沈老爷子是铁了心要将肖洛辛培养成下一位接班人。

    无论是在病床上的沈少爷,只可能是炮灰。

    炮灰就要一刀两断。

    招惹上这种礼物,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极有可能被他人利用,致温家于死地。

    “那…该怎么办?”温白柔惊恐,“带回去被爸撞见了,会不会逼迫我嫁给沈少爷?……”

    唐苏月顿了顿,半晌,盯着那捧红玫瑰。

    “扔了。”

    *

    沈老爷子和肖家一行人驱车离开。

    雨又下起来。

    医院旁的垃圾桶之中,明明已经相隔很远,却还能看见散落在地的玫瑰花瓣。

    那团玫瑰压在纸箱下面。

    败落、衰残、凌乱。

    落了血的鲜红。似乎比初初采撷的更红,更耀眼。

    沈致京撑伞,看见垃圾桶里的玫瑰。

    漆黑的眼眸沉了沉,重重的晦暗。他狭长的眼尾上扬,许久,闷笑了声。

    程助理在他身后撑起另一把伞,吓了一大跳,“先生,这……”

    这温家小姐真不愧是肖洛辛的未婚妻,这样的玫瑰花都敢扔。

    胆子也太大了吧。

    “是你呀?”

    思绪未落,一道声音打断脚步。

    沈致京微侧脑袋,眼底复杂而纠葛。他的唇线紧紧抿着,压低深黑色的帽檐。

    小姑娘站在不远处的檐下,有些局促不安,脸蛋漂亮又精致,没有一丝阴霾。她咬了咬牙求助,眼底隔着雨幕,落了细碎的水光。

    像天光。让人忍不住想见一见这样一双眼睛,掉眼泪是什么样。

    可沈致京见过。

    “下雨了,您能借我一把伞吗?”

    第8章 “小 姑 娘。”

    “小姐,医院门口在运输医疗物资,大门拦住了,麻烦您从正门走出来。”

    司机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

    温白柔和唐苏月早就乘车离开了。

    温夕意抬头望了一眼青灰色的天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半晌只说出一个字,“好。”

    “小姐,您慢些。”司机说的不慌不忙。

    这位司机是唐苏月派给她的,平时倒也尽职,只不过有时候懒散惯了,见温夕意不说什么,也就这样懒散下去。

    温夕意抿了抿嘴唇。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儿淅淅沥沥砸落。

    夏季的水汽格外氤氲。

    温夕意眯起眼,隐约看见前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似乎是先前在医院看见的那位助理。

    另一个男人,身型峻拔,清风霁月的模样。带着浅灰色的口罩还有一顶深黑鸭舌帽。帽檐很宽,碎短的黑发露出几寸。

    他的双手很随意的放在口袋里,手边已没有拐杖了。

    又是他。

    温夕意微微一顿。

    从医院到车里只需几步路的距离。

    沈致京一直以来有这样的习惯,从小到大如此,不喜欢和别人共用同一把伞。

    所以程助理准备两把伞,他和沈先生一人一把,备用的伞在车内。

    大雨倾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与其淋雨走路,不如找前面的助理借把伞。虽说有些莽撞,可马上要去画室而不是回家。

    温夕意犹豫片刻,用手臂遮住头顶,往前跑去,“您好,您能借我一把伞吗?”

    两个人都停住脚步。

    程助理回过头,才发现是温家那个可怜的小姑娘。

    默默地叹了口气儿。

    他本来对于肖洛辛的事有些不满,现在看见温夕意更加同情了。

    果然,温家对待从小养到大的小公主和半途找回来的大女儿,还是不一样的。

    但程助理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了看身边的沈致京,张了张嘴,“先生,这……”

    先生这样一个人,难保会同意啊…

    “过来。”沈致京的声线压着,很低很沉,透着一丝沙哑。

    程助理立马招呼道:“温小姐,快过来吧,把你送到门口。”

    伞还没伸过去,就被身边的沈致京抢先了。

    程助理:“………?”

    温夕意同样吃惊,她有点不习惯站在这个男人身边,后退几步,“谢谢…您!”

    “去医院门口?”隔着口罩,他的声音很闷闷,听起来不真实,“有司机接?”

    甚至有点好听。

    温夕意听惯了好听的声音,倒也丝毫不慌,轻轻地答:“有的。”

    沈致京问:“司机不过来?”

    小姑娘愣了下,回答得模棱两可,“嗯。”

    “跟我走。”

    莫名的,温夕意察觉这个人今天脾气有点不好。虽然她到现在还没看清他的脸,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但她察觉出来,他好像有些生气。

    “……”

    温夕意也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撑一把伞。

    俩人就这么走着,一路无话。

    她的耳朵有时蹭在他的肩膀上,赶赶咐咐的,隔着衣料,耳尖微微红。

    眼瞳漆黑得发亮。

    衬得肤色愈白,小小一只,走在他身边像个小朋友。

    别人不知道,沈致京却一清二楚。

    她比以前长高不少。

    以前温夕意经常被她的同学戏称“小朋友”“洋娃娃”,在班上很是受欢迎。沈致京多少还是知道些。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如此。

    或许是下雨天,将她的眼瞳中也染了一层水汽,漂亮得惊心动魄。

    可是眼底没有光。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就这样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沈致京放慢脚步,掌根抵住伞柄,将伞骨往下压了压。

    从前他就清楚温夕意的性子,乖巧中总是透着那么些小脾气,尤其是在他面前,可一点儿也不乖。

    忽地,袖子一沉。

    沈致京低下头,余光里小姑娘略微撅着嘴,小心地往他身边挪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