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沈致京病情好转……”

    “啪嗒”一声。

    画笔掉在地上,画出几道淡红色的痕迹。空气中安静地可怕,温夕意几乎能听见心跳声刺过耳膜,耳鸣声嗡嗡作响。

    温夕意侧头,倒吸一口气:“他……醒了?”

    “没有。”

    贺言启摇了摇头,斩钉截铁。

    心跳声还未放下。

    贺言启随后又顿了顿,接下来的四个字如重千金,重重的抛了出来,“但是快了。”

    第10章 【修】 求我呀。

    温夕意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画笔。

    双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些年,当她说出“不想见他”的话后,温夕意不是没有后悔过。

    但是任凭她怎么请求,贺言启也不愿意将私人医院的地址透露给温夕意。两人就这么寥寥,没有见过面。

    贺言启盯着她那双微颤的手,心中一片唏嘘。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显然仍旧有些想挑事的念头,挑了挑眉。

    “他要是醒了,你…去见他吗?”

    “……”

    小姑娘连理都没理他。

    捡起画笔后,放在金属颜色的盒子里,哐当几声。

    贺言启大概也知道她有点儿恼了。好久没再打趣,过了会儿,才发问:“真的不见?我知道他住的那家私人医院在哪。”

    “不见。”温夕意调了沉沉的丁蓝色,开始在油画布上缀染。

    从他从市医院转走开始,温夕意就不大想再见面了。

    “你们好歹在一起一年多……”

    贺言启还记得,那天小姑娘在医院,亲口说出“再也不想见到他”后。转角处坐在轮椅上的沈致京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沈致京从来没有这么气过。

    但也确实是被气着了,那样一个天之骄子,就这么装昏迷不醒装了两年多。

    贺言启仍旧再劝,“他那个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话语未了,贺言启知觉说错了话。

    说些什么不好,偏偏用上一个“那个时候”。这不是明显惹人家小姑娘不高兴嘛。

    他的视线忍不住投向正在专心致志画画的温夕意。她并没有太大反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是么?”

    温夕意转过头来,发梢略微打着一点儿卷儿,随着她的转身一点点漾开。

    贺言启一看有戏,立刻追加道:“是啊是啊。”

    “……”

    出乎意料地,温夕意叹了口气,伸手将碎发勾在耳后,下颚上沾了点儿颜料,不紧不慢道,“那他可能喜欢过我吧。”

    贺言启没再说话。

    温夕意这句话说的不错,可听起来让人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准确的来说,贺言启就没见过沈致京为了什么人疯狂过。

    他从来都是漫不经心的。

    那个时候,小姑娘比现在活泼的多,小太阳似的,眸中带笑,整个人让人看见都觉得温暖。

    贺言启还是默默无名的摄影师,事业刚刚起步,虽然家里人不大看好他的摄影事业。

    这一带艺术生多,周围也有很多油画馆,艺术气息浓厚。

    贺言启没事儿喜欢往这里跑。

    三天两头的,就去找温夕意聊天。

    温夕意因为学业的原因,属于中途参加绘画培训班,所以格外勤奋努力。留得很晚,有时候会和贺言启聊几句。

    贺言启和她在一次长辈们的聚会上遇见,本身也略微熟悉,就喜欢和她搭讪。

    直到某天。

    沈致京站在巷口,薄唇抿着,拽着他的领口将他拖到墙壁处。

    “砰”地一声。

    他的耳朵抵在墙上,蹭落了些红砖上的墙粉。贺言启那时与沈致京不熟,只隐约听闻沈致京的厉害,是一位将来当作沈家接班人培养的人物。

    贺言启本以为沈致京看上去斯斯文文,也肯定是个听父母话的好学生,哪知道这家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贺言启。”

    沈致京笑了笑,掌根压在他的脑袋上,低声警告,“认识她就别招惹她。”

    耳根子被扯得发疼,贺言启吃痛的“嘶”了一声,“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沈致京退了一步,眸色很沉:“离她远点。”

    “……”贺言启不敢惹怒他,“行。”

    这会儿,沈致京和温夕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沈致京在h大念书,离温夕意的画室隔着三条街。贺言启想不明白,这人怎么就莫名其妙冒出来揍他了。

    但他也知道分寸二字怎么写。

    确确实实,他和温夕意走的有些近。

    经过沈致京的警告之后,贺言启在画室附近晃悠的次数减少了。

    再次见到温夕意是冬天。

    冰天雪地的。

    倒是没下雪,只是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很是寒冷。整个世界像是掉进一个巨大的冰窟窿里似的。

    小姑娘被一个男人牵着,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蹦蹦跳跳,一步一个脚印踩在雪地里。

    她整整比那男人矮了一个半脑袋,走在他身边就像个小朋友。

    男人个高,瘦削,皮肤白。衣领立起遮住锋利的下颚,眉眼清冷而寡敛。

    俩个人停在卖糖葫芦的小摊贩那里。

    温夕意拽了拽男人的衣角。

    不一会儿,她的手中就多了一串水果串成的冰糖葫芦。

    “甜吗?”大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温夕意仰起脸,眼睛带着光,像小星星似的,嘴角露出笑容:“甜。”

    贺言启一直呆呆的看着,揉揉眼睛,才发现这个男的好他妈熟悉…

    这好家伙,不就是把他砸在墙壁上的沈致京吗??

    贺言启顿时明白,当初沈致京为何无缘无故找他算帐。

    原来是他自己惦记上了人家小姑娘。

    还兴冲冲地让别人离远点。

    后来贺言启才发现,在和温夕意有关的事情方面,沈致京有点颠覆他沈家少爷的人设。

    真他妈挺疯的。

    但是在那小姑娘面前,沈致京又装得挺“善良”,总让人觉得他是个好人。总之还是要感叹一句,一般人玩不过他。

    没走多远,前面两个人就发现了贺言启。

    温夕意揉了揉鼻子,瞪圆眼睛,吃惊得有些结巴起来,“贺……贺老师。”

    因为年龄原因,温夕意一直都很尊敬贺言启。

    贺言启有些无奈地扶额:“你知道我和你身边这家伙差不多大吗?”

    见她有点胆怯。

    贺言启一向直白,毕竟是认识的小妹妹,他接着问:“你和他在一起,你家长知道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明显有些震惊,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无助的看了看身边的沈致京,“...致京哥。”

    “别怕。”

    沈致京微微俯身,和温夕意说了几句话。小姑娘乖乖地坐在街道不远处的椅子上,两眼巴巴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贺言启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抽烟吗?”贺言启挑眉,主动破冰,“来一根?”

    “我姑娘不喜欢。”

    就为了这么一个黄毛小丫头?

    “……”贺言启哑口无言,真是服了。

    “成年了没?”

    “嗯。”沈致京垂眼,冷漠而漫不经心,“问过了,刚成年。”

    还好并不是禽.兽不如。

    贺言启在心里吐槽一句,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也管不着,但难免会有些八卦之心。

    贺言启:“你就不怕她上大学后跑了吗?等她得知你的身份,可能就不会喜欢你。你知道温家的背景吗?她妈妈把她当作…”

    沈致京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怕?”

    沈致京从出生开始就是天之骄子。

    清冷高傲如神明。

    这样的人还真没什么害怕的事情。

    他眼中的怕。

    不过是,玩腻了而已。

    温夕意坐在长椅上咬糖葫芦,天气很凉,她哈了一口气在手背上,才有些温度,水汽聚又散。

    沈致京抬抬眼,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小姑娘不小心咬掉了一块水果糖,模样懊恼。

    他没什么表情,漆黑如墨的眸底,复杂而深沉,很随意的样子,“怕什么呢。”

    *

    傍晚,温夕意回到家中。

    吃过晚饭,肖家一行人前来拜访。

    无非是聊些订婚的事情。温夕意有些困了,坐在沙发角落边上装模作样地听了会儿,便觉得无趣。

    她收拾收拾手边的茶具,正准备上楼听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