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祎每日推开门,就会看到有仙鹤衔草而来。

    那仙草从不重样,或是上面结出的花朵漂亮,或是香气好闻,或是有着妙用。

    仙鹤将其放下,再念完酸诗,才会离开。

    下午,青桓会准时过来,要么是带着些精巧的小玩意,要么寻了仙界的轶闻和人间的话本说与她听。

    怕她觉得无趣,偶尔会邀她到各方一游。

    时日久了,仙君们也就都看出来,这殿下是在追求那新来的女仙。

    越祎有些头疼。

    与青桓相处不是什么苦事,往往能自得其乐。

    可他偏偏不挑明,让她无从推拒;也不拦着外界的猜测,若是她主动提及,反倒显得小题大做了。

    是以,这日一收到南楼曲的消息,她便抛下所有事情去了曲乐司,让来寻她的青桓扑了个空。

    曲乐司。

    “楼曲仙君。”

    “月一仙君,”南楼曲颔首,道,“本也不想叨扰,只是自那日一别,此琴又无法发声了。”

    越祎有些惊讶,一指放在弦上轻轻拨动。

    琴音毫无滞涩地响起,越祎抬头,见对方面上惊疑不定的神色,心中生出个猜测,当即隐匿了身形。

    南楼曲抬手划过,果然又听不到声响。

    越祎显出身形,与南楼曲交换了个眼神,换成了他隐匿身形。

    越祎一根根琴弦试过去,无一例外,没有声音。

    南楼曲显出身形,有些不解:“为何如此?”

    只有他与月一仙君同时在场,此琴才能弹得,少了哪个都不可。

    越祎思索片刻,道:“我听闻楼曲仙君飞升时,不曾忆起过往?”

    “不错,比起别的飞升者能想起前世种种,我就只模糊看到在给谁弹琴……”南楼曲忽然歇声,抬眼望着对面的女仙,眸光微动。

    越祎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摇头道:“抱歉,我没有类似的记忆,这琴有这样的反应,大概也是凑巧。”

    “此琴音色极好,舍弃了未免可惜,能否劳烦月一仙君……”南楼曲垂眸,没有再说下去。

    毕竟他的要求太过无理,若是以往,根本不会想着给别的仙君添这种麻烦。

    他发现此琴不能发声之后,也是过了许多时日,才给她递了消息。

    越祎笑道:“你何时想听琴了就告诉我,或是来月宫寻我。”

    原本这世间的曲乐就很是愉悦身心,更别提绝佳的琴器配上顶级的乐师,实在是一种享受。

    且青桓追得紧,能有个借口避开最好,即便避无可避,多一个仙君在侧,也能让她自在一些。

    于是越祎成了曲乐司的常客。

    只是并非她预料的那样,青桓从不会在她与南楼曲相处时,硬生生挤进来。

    不知是清楚逼得太过,还是不屑于与旁的仙君相争,让越祎喘了口气。

    这般放纵的姿态,众仙猜测着是铩羽而归,多是说这新来的女仙眼界太高,也有仙君暗自摩拳擦掌,想着接替下这追求之举,换自己一试。

    只是在他们的动作之前,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一直“旁观”的弈疏。

    弈疏到曲乐司时,就见那女仙同南楼曲坐在一处。

    二仙有说有笑,拨着琴弦发出不成调的声响,毫无正经作态。

    对视之际流露出来的默契,让他简直想要把姻缘仙官拉来,让他来看看般配与否。

    “二位仙君别来无恙。”

    越祎抬头,眼中的笑意还未收起。

    弈疏眯眸。

    顶着这副模样,和楼曲仙君走得这么近……

    南楼曲正与越祎谈到琴的来历,被打断了也丝毫不恼,道:“弈疏仙君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本不想扰了仙君雅兴,只是有几件要事,须与你身旁这位仙君相商。”

    南楼曲皱眉,他如何听不出语气不善?

    他素来厌烦这种纠葛,若是以往,收好乐器就该退避,但今日却不打算离去。

    越祎不禁看了他一眼,这南楼曲竟然坐得稳稳的,她可是记得他上次跑得极快。

    但弈疏明显是想单独与她相谈,若南楼曲不走,怕是会被这只狡诈歹毒的老狐狸记恨。

    南楼曲一贯君子作风,如何是他的对手?

    越祎偏头,眼神示意对方。

    南楼曲有几分迟疑,终究还是抱起琴让出了位置。

    待走出些距离,南楼曲顿住步子,以手摩挲着琴底的一角。

    他已将这琴里外上下探查了个遍,用的何种材质尚且不知,但构造却是了然于心。

    这琴历经风霜,底部的刻字早已看不清,他也是日日摸索,才依稀分辨出来——

    是一个“祎”字。

    “弈疏仙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月一仙君,”弈疏念出来,到底心中不适,隐去了她的名字,道,“仙君与楼曲仙君似乎关系甚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