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低着头未曾注意,他却清楚地看到,那方才还与自己诉说心事的贵妃,对着锦袍男子笑得毫无戒备。

    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旁人可以插足的。

    那是,瑞王。

    她说,她在乎那份“公平”。

    玄溯忽然意识到,若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她或许,会去找别人。

    几日后。

    临去避暑山庄前,边境将士班师回朝,皇帝设下了洗尘宴,为他们论功行赏。

    帝、后同坐,后宫女眷被单独隔开,与朝臣并不在一处。

    玄溯与同僚推杯换盏之际,注意到对面的瑞王起身,离开了位置。

    当即将酒杯微倾,状似失手打湿了前襟。

    “相国大人?”

    “无妨。”

    玄溯将酒杯搁在案上,召来候在一旁的的宫人,吩咐一二,借着换衣之由离了席。

    越祎早早地离开了酒宴,挥退了宫人,寻了处秋千坐下。

    前日夜半,她醒来时感到法力回归,但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消散了。

    虽说短暂些,但绝非错觉,想来过不了许久就能离开了。

    身后传来推力,越祎回过神来,望见是青桓,就由他去了。

    “皇姐,其实在此界也不错,比天宫清静了许多,”青桓语气带着笑意,道,“就是你我相见要防着外人。”

    “不只相见要防,男子尚且还好,女子却时刻要将衣物捂得密不透风。”

    尤其天热了,午后最是难挨。

    青桓想到她处处受限,道:“我带皇姐离开如何?此后天高海阔,你我相守,想做什么都不必在意旁人。至于皇姐想要的‘唯一’,无论越桓还是青桓,都是给得了的。”

    他以往不曾碰过别的生灵,今后也不会招惹除了她以外的人。

    “青桓,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正事要紧,由不得你我任性。”

    青桓抬手握住两条藤枝,从远处一看,就像是他从背后圈住了她。

    “皇姐,你为何总是这么清醒?”

    “非是我清醒,即便没有要事,我也不会与你相守,我对你并无……”

    “皇姐,”青桓将她的话止住,道,“不必再言。”

    越祎想说什么,却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连忙以眼神示意。

    青桓没有动作。

    他想起那次,他在箱中藏身,她与旁人在外面调情。

    不知是不甘心,还是酒意上头,青桓不但没有躲,反倒是那双攥住藤枝的手滑下,抱住了她的腰身。

    皇帝此时在宴中抽身不得,只要不被他看到,无论是宫人还是臣子,自己都有办法让对方闭嘴。

    他不想放开她,哪怕生出无限的麻烦。

    玄溯绕过花丛,即便早有预料,亲眼撞见时,依旧心下一沉。

    目光在青桓手上顿了下,继而对上了他的视线。

    越祎挣开青桓的双臂,淡声道:“耍酒疯回你的寝宫去。”

    若来的不是玄溯,岂不误事?

    青桓抿唇不语。

    他自然记得,她说过这人是玄溯。

    也是离得近,能将她的神情瞧个清楚。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信任着这男仙,甚至有几分在意。

    这男仙失忆了,误解了,是吗?

    你想唤回他的记忆,不想他误解你,是吗?

    “是该回寝宫了,”青桓暧昧地道,“本王在寝宫……等贵妃娘娘过来。”

    说完,也不管二仙的什么反应,拂袖离去。

    玄溯的脑中又浮现出零碎的片段,他已连续多日梦到光怪陆离的景象。

    醒后未必能想起具体的人和事,却忆起了自己的情感。

    那是比他预想的,要深刻得多的情意。

    仿佛沉淀了千万年之久,以他的肉/体凡胎,竟有些承受不住。

    与她擦肩时,往往心悸不已。

    玄溯道:“果然,你又去找了别人。”

    越祎理着衣衫,冷不防听到这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玄溯走近了几步,直到停在她身前。

    “你想要的无非是‘公平’,瑞王也是皇室之人,未必懂你的心思,不如弃了他,依旧来找我……虞祎。”

    “我和他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

    “你就当我是想错了,”玄溯见她不承认,也没有勉强,“那便再没有他,我们之间重归过往。”

    “现在不怕乱了纲常了?”越祎打趣道,“之前还界限分明,一口一个‘臣’,一口一个‘贵妃娘娘’呢。”

    “早就乱了,”玄溯将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道,“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

    越祎:“……”

    她只是想通过对比,让他放下芥蒂,才好看清她的长相,找回记忆。

    越祎解释道:“我们并没有发生过什么。”

    玄溯见她不像玩笑,这些时日的困惑再度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