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一通电话把人叫回了顾家本家。

    一进书房,顾老爷子就摔了东西过来,气得要命:“你就这么不喜欢阮家那姑娘?”

    顾泽承一派镇定,找了个位子坐下,“那您说说她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吗?”

    顾老爷子眯眼,气不打一出来,“相处相处你知道人家的好了。”

    “那我没兴趣。”男人自顾自泡了杯茶,小酌起来,“迟早这桩婚约她会自己主动说不要的。”

    讲到这里,男人眸色暗芒一片。

    “你个混账东西—”老爷子作势就要打人。“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这桩婚约当初是我和阮家老爷子一起定好的,你敢乱来。”

    “我打断你的腿。”

    旁边的老管家上来给他顺气,就见老爷子敲着拐杖,“你给我在这里跪着,不叫你不准起。”

    顾泽承拍拍自己的西装裤,眉眼俊雅,却是不反驳。

    书房这里宽大,是传统中式布局。

    除开藏书,处理文件的办公桌和一个安置的泡茶谈话的会客厅。

    就是一个供奉佛像的地方,刚好能跪人。

    顾老太太在世时喜欢念经送佛,一直到现在这个习惯就被顾老爷子继承了。

    男人身形挺拔,傲骨都不折一段地直跪,膝盖着地,眉头都不见皱一下。

    不知道跪了多久。

    外面的地板上踩起轻快的脚步,渐渐靠近,一直在门口停下。

    “顾泽承—”女人嗓音上扬,细听有几分自在潇洒。

    男人直直望过来,眼底是锋芒毕露。

    “阮西棠?”他暗恨。

    “你怎么在这?”那股戾气又隐隐涌现,敌意撩着爪牙扑面而来。

    阮西棠慵懒地斜着身子抵着墙边,“顾爷爷叫我来的。”女人眼尾蕴笑,肆无忌惮。

    靠。

    顾泽承立马换了跪立的姿势,抽腿直接坐在地上。

    阮西棠则是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故意点着他:“是因为你对阮氏出手的事情吧。”

    中午的时候。

    财经新闻报道,阮氏集团原先大力投入资金准备建设的家具城项目被顾氏截胡,而提案直接被相关部门扣下。

    阮西棠脑海里一边回想那些消息,一边走近。

    随后女人在顾泽承面前蹲下来,右手撑着下巴,得逞地笑起来。

    “你活该啊,顾泽承。”

    “也不亏,能让阮大小姐焦头烂额,也挺值的不是?”男人拍拍手,拂去上面的脏东西。

    哪知。

    阮西棠嘴角压抑不住地挽起,撑着下巴的手上指尖惬意地点着脸颊:“嗯,确实不亏。”

    毕竟是我要谢谢你。

    顾泽承盯着她,末了扯出一个寡淡的笑,没兴趣理会她。

    “既然你来了,我就可以不用跪了吧。”说着,男人就要起来。

    阮西棠故作遗憾地说:“还不行哦。”

    顾泽承狠狠地捻着指腹,薄唇挑着邪气。

    “顾爷爷是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担,也可以让你跟我一样起来。”讲到这儿,阮西棠掀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所以,我选择和你一起跪啊—”

    “阮—西—棠。”

    男人舌尖抵着牙关,咬牙切齿道。

    女人全当听不见话里的威胁意味,她把角落里平常用的两张软垫全拿回来,上下叠好自己再跪上去。

    “我很记仇的,你不知道吗?”阮西棠不加掩饰地对他笑了笑,“再说,在你眼里,我阮西棠本来就是一个虚伪自私,娇纵妄为的人啊。”

    顾泽承虚咬着口气,“你不是吗?”

    阮西棠静默片刻,“如果我说不是呢?”

    “顾泽承,你没发现你对我的敌意很没来由吗?”

    女人深深凝望着前方的那尊佛像。气势收起,清润舒缓中有点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觉得有来由就行了。”男人没心没肺地说,语气嚣张。

    第8章 赌局

    那点嚣张久久回荡着。

    阮西棠睫毛垂下扇形弧度,嗓音却一如既往的动人。“那我等你看清我的那一天。”

    “和我有关系吗?”顾泽承哼笑,摆正跪姿,气定神闲。

    阮西棠缓缓露出微笑,“那可未必。”她面容明媚。

    顾泽承不以为意,懒得回答。

    楼下,顾老爷子拄着拐杖来回踱步。见老管家下来,指着那间看不到的书房问道:“什么情况?”

    老管家顺着瞅了好几眼,“两个人都跪着。为了不让少爷起来,阮家大小姐倒是和他一起跪着。”

    “哎呀,好啊!”顾老爷子摸着那点胡须,老神在在。

    这个未来的孙媳妇好啊!

    老管家跟着点头,适时提醒道:“要到饭点了,是不是该叫他们起来了?”

    “这可是你说的,我没说。”顾老爷子提着脖子嘴硬道。

    老管家:“……嗯,我讲的。”

    顾家本家这边现在是顾老爷子还有顾泽承的父母顾崇和孟娴住着。

    顾泽承目前总揽顾氏大权,可以说是集团的一把手。至于顾崇很早就退了下来。

    顾家旁支在顾老爷子这一辈的时候就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顾泽承的上位比邵齐珩来的要轻松许多。

    由此也可以窥见,男人的嚣张桀骜不是没有来由的。

    书房里,阮西棠和顾泽承双双起身。

    女人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膝盖,很满意地点点头。

    嗯,没什么大事。

    她又去看顾泽承,视线似乎能透过外面的衣料直直看到男人的膝盖处。

    阮西棠挑眉示意:“要我扶你吗?”

    “啧。”男人掀眸,若无其事地迈步,“不劳烦阮大小姐了。”

    他故意要和她撇清关系。

    阮西棠一派超逸,随他去了。

    还没走出门,就远远见一个少年撒欢过来。

    “小叔!”顾澈轻快地喊人,“这是我小婶婶吧!”

    因为这两句话。

    阮西棠很快就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顾泽承眯眼,没好气看他:“这位是阮大小姐。”

    顾澈摸摸后脑勺,“哦…”又嘀咕起来:“有什么区别吗?”

    “会有的。”顾泽承话里有话,打着机锋,他特意说给阮西棠听的。

    女人却是同他势均力敌,她襟怀洒落,淡然地含笑:“你好,阮西棠。”

    “阮西棠…”顾澈静静地体会着这个名字,灵光乍现般,“我听过你的名字—”

    “走了。”顾泽承眉心涌动,拎着顾澈的后领子拽走。

    “小叔—”顾澈反应不及,直接被拉离原地,到楼梯口,顾泽承才松了手。

    顾澈还叭叭着:“小叔,我们很久以前在会所听到的那次就是那个阮西棠对吧?”

    顾泽承觑他一眼,嗓音生冷拖出一个“嗯”。懒得再说些什么。

    他一早就知道了。

    “我去,她那么凶的!”顾澈咽了咽喉咙,随后又讪笑道:“会不会是误会啊?”

    顾泽承单手插兜,痞里痞气地:“谁知道呢。”

    顾澈抬头望天。

    得,他小叔就是不上心吗!

    晚饭的时候人都来齐了。

    顾老爷子坐在首位,右手边是顾崇和孟娴夫妻俩,左手下来是顾泽承和阮西棠,正对面则是顾澈。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倒是和睦。

    孟娴温温柔柔地给阮西棠夹菜,还贴心地问她好不好吃。

    顾崇偶尔和顾泽承讲一些集团的事情,被自家老婆点到后,倒是听话地吃起饭来。

    顾老爷子则是趁着吃饭的机会提点顾家那两个小辈。

    晚餐吃到中途时,顾崇叫佣人拿来一瓶珍藏的红酒,是一个传统古老的家族品牌。

    因为里面加了其他酒种。味道层层递进,很是独特。

    这瓶酒也十分有名。当然价格也贵。

    佣人按照顺序给在场的人一一满上,到阮西棠这边时,孟娴却急急开口:“西棠喝不了这个酒,给她换一种别的。”

    阮西棠执杯的手一顿,侧目端详了那酒的牌子,她才想到她确实喝不了这个酒。

    平时宴会的时候她一般都是凭酒香来判断,或者干脆就喝果酒。以至于对酒的牌子反而不敏感了。

    孟娴对着阮西棠笑笑,眼神中流露着回忆的悠长。“我记得你妈妈也对这个酒过敏,你应该也一样吧。”

    “嗯。”

    倏忽间,阮西棠也被触碰到某个点,她暖心地挽起唇畔,明艳中流淌着淡淡的哀伤。

    很好地被她掩在睫毛的轻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