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生意几天前就已经提出来了。

    之所以没有当即定下,就是因为郑总那边对于这批西装成品的需求量太高了。

    阮氏设计部的工厂能赶出来是没错。但前提是得有这么多的面料啊。

    阮西棠目光暗了下,却说:“可能会有吧。但这块肥肉真的够大。”

    大到她阮西棠都舍不得放掉。

    于璐呆了,“啊…”

    女人挽唇,眼尾轻勾,肆意招展。边往前走,边拿起墨镜戴上。

    外面的阳光刺目,寸寸金闪,整座城市都在闷热的蒸笼里。

    让人懈怠沉闷。

    于璐去开车,阮西棠继续朝门口走。

    顾泽承恰好进来,两个人猝不及防地视线一撞。男人抓住了阮西棠的手腕。

    “嗯?”女人抬头,有隐隐的不耐。

    顾泽承蹙眉看了眼那副墨镜。

    下一秒。

    他指尖轻轻挑上,墨镜后面,阮西棠一双眉眼清亮妩媚,濯了下他的心口。

    顾泽承怕把人弄急了,“阮氏的合约已经签了?”

    阮西棠勾唇,“对。”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似是宠溺,悠悠道:“你就不怕会出事?”

    “怕的。”阮西棠眨了下眼,神色却是恣意。不像是会怕的样子。

    女人嘴角蕴起笑,“但我更喜欢自己磕一磕钉子。”

    她说自己。

    是在婉拒顾泽承的好意。

    男人身后,江宇见时间要到了,硬着头皮插了句嘴。“那个…顾总,对方已经在等了。”

    顾泽承心不在焉地嗯了句,拉着阮西棠的手却还是没放。

    紧接着在女人没多少情绪的目光里,他把墨镜勾落到原位。

    又吻了下阮西棠的额头,轻笑道:“真拿你没办法。”

    语气有点恨,又有委屈。

    顾泽承特地赶过来,就是为了给她提这个醒。

    阮氏在临城的对家不少,又因为婚纱秀博得了口碑,这也让那些人更加眼红。估计都要给阮西棠她们使绊子。

    这个女人倒好,对他的建议置若罔闻。

    阮西棠不懂他的小心思,见于璐把车开在门口了。

    她及时抽回手,“我先走了,再见。”

    言罢,动作干净利落地经过了顾泽承。

    江宇瞄了眼自家老板,心里又是一阵哀叹。

    他之前还奇怪,明明可以在顾氏当面谈的生意,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

    现在他悟了。

    还能为什么?为了顾太太呗。

    至于阮西棠上车后,慵懒地靠在座位上,闭上眼听风在耳边擦过。

    温热又干燥,挤不出一滴水。

    于璐在开车,偶尔瞥过后视镜里的人,心下好奇,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阮总监,顾总不会是专门为了你过来的吧?”

    女人睫毛颤了下,像是被风吹开的。

    “他刚好过来谈生意,顺便说了几句。”阮西棠睁开眼眸,按照自己以为的随口说起。

    于璐撇嘴:“哦…”

    好吧—

    晚上回到柏悦大厦。

    保姆还在做饭,有几道菜已经陆陆续续地摆在了桌上。其中有一碗鱼汤,还有一盘盐焗虾。

    阮西棠坐好,顾泽承先给她剥了几只虾,放到女人面前的小盘子上时,就见她远远盯住厨房里正在炒的锅。

    顾泽承擦了下手,问她:“会做饭?”

    “不会。”阮西棠捉回视线看向他,如实说道。

    听了她的话,顾泽承忽然想起那个雨夜里,小姑娘一个人在便利店的场景。

    “那平时都吃什么?速冻食品和方便面?”

    阮西棠一下子被他戳破了自己的懒散,撇开头,“只是偶尔会吃。”

    顾泽承舌尖搅弄了下牙关。

    还偶尔,明明是经常。

    “那以后我给你做饭吃?”男人把脸贴近,隔开她视野里多余的东西。

    阮西棠愣了下,很快,又从情绪的不明节点里挣脱。

    她显然是不信,语气漫不经心道:“顾泽承,你还会做饭?”

    男人眼光带了钩子,直直望向她,“会!”

    这时,保姆做了好菜,端上来时,也帮顾泽承说了句好话:“大少爷是会做饭。他一个人在外边留学,都是自己做的。”

    保姆笑了笑,也不多待,回到了厨房里收拾。

    顾泽承得意地挑了下眉,“听到了?顾太太。”

    阮西棠匆忙地瞧他一眼,总觉得他后面要是有个尾巴,就摇起来了。

    “嗯。”她敷衍地应了句,转而去夹桌上的菜,“吃饭吧。”

    顾泽承:“……”

    就…嗯?

    我会做饭难道不值得夸一下?

    男人郁闷。

    吃过晚饭,趁着时间还早,阮西棠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原先的书房里已经多了加张办公桌,刚好和顾泽承的那张对面。

    以至于两个人一抬头就能看到彼此。

    阮西棠低头专注在自己手里的文件,尽量忽视余光里的某个人。

    顾泽承则是打着工作的幌子,借笔记本的遮掩,是不是把视线探过来。

    手机群里,几个人发了消息过来。

    邵齐珩:你跟阮大小姐说了要给她做饭,她有没有感动啊?

    傅时晟:顾总可以啊,还会做饭!

    沈易铭:我猜没有…

    顾泽承呼吸低了,敲了几个字过去。

    顾泽承:谁说没有?

    邵齐珩:哦,那真的是没有了。

    傅时晟:操!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沈易铭:啧。

    群里还在打趣。顾泽承没好气地咬牙,不看了。

    都什么兄弟。

    这头。

    阮西棠对着月色的品牌具体详情琢磨了起来。上面罗列了许多顾氏对月色的品牌开发。

    从风格和设计布局再到前景发展,完全不失为一份完美的报告。

    尤其是,文件上面写道,在这几个月内,顾氏是对月色进行了大力的扶持。甚至还拿了其中的设计作品去参赛。

    而傅氏那边注入的资金几乎全都放在了月色这一个品牌身上。

    那可想而知,珠宝设计部里面其他的品牌全部是顾泽承动用了自己的钱来维持。

    伴随着文件内容的一寸寸展现,阮西棠的眼眸一层层地朦胧。

    没有理由地,她抬头去找顾泽承的脸。

    男人倏然被她一看,嘴角斜勾,“嗯?”

    “没事。”阮西棠定了下神。

    紧接着,她起身往外走。

    到餐厅,女人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抿了一小口,凉意深入喉间,阮西棠才彻底拉回了飘忽出去的思绪。

    顾泽承从背后过来,投射下的阴影将她不由分说地包裹在男人的气息中。

    “如你所见,月色那个牌子的计划都是我签字要求实行的。”

    顾泽承贴住她的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阮西棠紧了紧手里的玻璃杯。

    “我知道了。”声音托起淡然。

    顾泽承勉强压住心里的失落,他看不到阮西棠的脸,却能想象她的无动于衷。

    “那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西棠。”

    女人转身,掀眸的同时不慌不忙地问:“要我说谢谢吗?”

    顾泽承拧眉,眉峰聚拢中深含阴冷。

    “顾泽承,谢谢你。”

    阮西棠真诚致意,她挽唇又说道:“但其实,你怎么对珠宝设计部或者怎么对月色,因为它们是你的东西,你应该的。即使你为了我而做,对我而言也并没有很大关系。”

    顾泽承低喘了口气,阮西棠字字踩在他的心坎上。男人握住了拳头,努力承受这股失意。

    阮西棠偏头,放回水杯。她抬脚往书房里走,却在半路停住。

    “顾泽承,如果我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会开口。如果没有,我也不要别人的横叉一脚或者说是擅自做主。你是合作伙伴也一样。”

    灯光一盏,燃不起暧昧,只余满室清冷,似是为了配合阮西棠的漠然。

    “包括今天阮氏拿下的生意,希望你能记住。”

    说完,阮西棠接着走向书房。

    却听顾泽承低笑了声,“我非要自己磕一磕钉子才甘心,没准她会是软的呢?”

    对不对?西棠。

    可惜,再回答他的,仅仅是一道砰的关门声。

    在夜里,却显得那样有深度。

    ……

    阮西棠以为事情会一直顺利下去。

    直到于璐急匆匆地来找她。

    彼时,在顾氏的珠宝设计部里,阮西棠领着于璐到了一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