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新皇,是个心狠手辣不守规矩的,说得出便做得到。”

    “爹爹也不敢拿你们的性命去赌他的一念之间。”

    “大皇子去的蹊跷,内乱刚平的南安国,也不知何时成了他的盟友。”

    “千机卫和禁卫军已经稳稳落在他手里,西北三十万铁骑更是掌控在他舅舅手里,可见,他的心思深沉不可揣摩。”

    石和说了许多话,石柒却只听到一句:“南安国的内乱已经平了吗。”

    石和不知自家小女儿怎会突然问了这一句。

    跟她的人生风马牛不相及,猝不及防地断了悲伤无奈,有些怔怔。

    阿莓说小柒有可能已经不是小柒了。

    他犹豫了一下,盯着石柒,神色复杂道:“昨晚在殿上,看皇上的心情很好。”

    “似乎就是南安驸马竺拾借与公主大婚窃取了石氏王朝,殿杀了所有石氏皇族主脉,用了半年时间,平息了此次国变,掌握朝纲,登基为帝了。”

    “帝仪之礼结束后,为表诚心结盟,愿意割回北宁国的蜀地七州。”

    “邻国内乱,新皇趁乱坐收渔翁之利,即将扩张版图,虽不能马上吞下,但也不远了,心情自然是好的。”

    石柒从没怀疑过,所以至死不知这许多事情,如今亲耳听到确切的国破家亡。

    一颗心是如烟炮轰燃炸裂,怒气攻心,恨越生死。

    血气上涌,一口不济猛地喷涌而出,吐了满床都是。

    石和的脸上和身上都沾了不少。

    自己都还没缓过来的石和,呆了一下,只能急急忙忙叫人。

    赶紧把在府里候着的白大夫叫了来。

    石柒再醒过来,似乎已过去了十来天,大婚在即。

    这十来天里,她一个人,就在那满天血色的黑暗里,站着,看着便宜得来的父皇母后惨死在她面前,两眼哀哀地看着她,半分责怪也无。

    似乎只是在担忧,他们去了,她和石琥该怎么办。

    既然活过来了,想来,依旧是老天的意思。

    难道是要她用那朱红鲜血洗了这满天的乌黑血色吗。

    只是要如何做,她却不知道,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前世今生,她仿佛活了三辈子,可是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二十来年。

    一辈子都在读书的孤儿,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恩爱夫妻疼爱,被弟弟依赖。

    那感觉是很美好的。

    像梦一般。

    短暂。

    不真实。

    以至于她竟然退化得比读书那会儿更天真愚蠢了。

    竟然以为,美好的爱情,自动找上了她。

    俊美又优秀的人喜欢她也是可能的吧。

    结果惨烈。

    又活了过来,除了报仇,她还有其他可做的吗。

    若是不给自己找一个目标,她不知道人生还要做什么,活着为了什么呢。

    若是想要报仇,她现在的处境,容易吗。

    礼部尚书石和,两个姐姐,四个哥哥。

    已经被皇上厌弃了。

    而她也要被他们放弃了。

    他们能有什么用呢。

    时迁则是手握大权的阉人,笑里藏刀的北宁帝心腹,石柒未来的枕边人。

    ……

    这具身体毕竟伤了头,石柒稍微多想些东西,便又晕晕沉沉的了。

    ……

    不过,这些日子,够她下定决心了。

    石家人没有再提退婚的事。

    大约是整个府上都在一门心思忙嫁娶之礼,毕竟是突然而来的圣旨,又要在半月之内完婚,所以似乎所有人都忙得不行,除了她刚醒来那两三天来看了看看她后,后面就一直没有人来看她,只是对她的照顾倒还是体贴的。

    不过石柒也不会有时间想这些就是了。

    新皇大约真的是故意的。

    石柒的大婚,不止是礼部尚书府的十里红妆,更有满城同乐的热闹。

    连新皇自己都领着皇后,出席了这时迁的大婚,不管是不是为了杀鸡儆猴,这般做法,可见他对时迁的看重。别的官员再瞧不起时迁,也要高高兴兴地说几句吉祥话,就连石和一家人也得和和乐乐地接受众人的逢迎。

    石柒无知无觉地被时迁牵着,隔着头上的红绸,低着头。

    只看得见大红花一旁的一双手。

    嫩白而修长,骨节纤细,只比自己略大一些。

    竟是漂亮极了,然而手心粗糙,像是砂纸一样覆盖着她的小手。

    石柒第二世虽然没成功结婚,这一世却是顺顺利利变成了婚,自觉有些好笑。

    只是,如今的石柒,早已不在意了。

    支撑她活下去的,除了仇恨,再无其他。

    结婚与否,夫君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拜完天地君是夫君交拜,新皇不知是不是真心地说了几句吉祥话,什么百年好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