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时府,曾经多么辉煌啊,门口常常宾客如云。

    可是如今,他们破败了,很多曾经的亲朋好友竟然最后一程都不敢来送送他们。

    也好,反正他们时府一脉,都死绝了,事后,也不会有人在意。

    只是,他们一家人都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哭得悲惨凄切,来送他们最后一程,满腔热泪真诚地烫人心怀。

    天下人都以为他们一家是社会的渣子蛀虫。

    可还是有人知道不是的。

    苍天有眼,不然也不会派来那个小姑娘,也许有朝一日能够沉冤得雪。

    时迁安抚哭得很伤心的小姑娘:“小柒乖,不哭了,你的乳娘呢。”

    石小柒被转移了注意力:“乳娘净手去了。”

    原来那个婆子上厕所去了,难怪她一个小娃娃自己跑了出来,估计人们都忙着看他们一家被砍头了,没有人注意到她,那些跟着她的丫鬟也都该打发出去了。

    “小柒乖,你还找得到刚才出来的地方不,能不能一个人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三哥哥跟我一起回去,我才回去。”

    “小柒要听话,三哥哥……”

    时迁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婆子粗大的嗓门儿就传来了,像是一口大锣,只要用力,就能盖过身边所有的声音:“诶呦,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又乱跑。”

    “我不过是去出个恭,一眨眼,你又不见了。”

    “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办,你可是我下辈子的依靠啊。”

    “那几个死丫头,怎么看得你,回去看我不扒了她们的皮。”

    妇人一把抱起了小姑娘,小姑娘不想松手,可是力气太小了。

    她只能用另一只小手,从斜跨背着的小包里,抓了一把果子蜜饯果子给他。

    他知道,那只小包装着她平时最珍爱的东西,轻易不给人的。

    她被人抱走之后,囚车快了起来,渐渐的,她的身影声音,全都消失了,可是手里的蜜饯果子,还带着那只小手的温度。

    在牢里待了那么久,时迁的手沾满了血污,可是他不在意。

    他把那些蜜饯果子都塞进了嘴里。

    很甜。

    如今的时迁,再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依旧觉得那些蜜饯果子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蜜饯果子。

    若是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再次遇到那个长大了的小姑娘。

    他一定会用他的生命,给她幸福,让她永远做那个快乐无忧的石小柒。

    可惜他不是。

    他曾经如家人小妹一般疼爱着的小姑娘也要经历人生的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时迁起身,去自己的卧室里拿了宫里配得最好的药膏,静悄悄地走在夜色中,朝着石小柒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没有人,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的身手,在这个府邸里,除了他自己的人,不可能会有人发现。

    想起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那把甜甜的蜜饯果子,他便想要亲自拿着药来看看她。

    石柒住的西院只有走廊上晕黄的灯光没有熄,旁边的厢房耳房里传来或轻或重的呼吸声,而她的屋子里,呼吸声轻轻的,竟有三个女孩子的呼吸声。

    时迁悄无声息地进了屋子。

    小草就睡在石柒床榻旁的软榻上。

    她们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叫采雪的丫头坐在床边就睡着了,靠着软塌,手里还拿着扇子。

    这么冷的天,应该是红肿的手掌引起了发烧,拗不过她非要用扇子扇风。

    时迁想了想,还是点了小草和采雪的穴道,免得她们醒过来又是一阵折腾。

    石小柒睡得很沉,时迁就在她枕边坐下,手里拿着药膏,静静地看着她,犹豫是将药膏放下就走了,还是给她把药上了。

    房间的灯光很暗。

    他的眼睛习惯了黑暗,借着走廊上投射进来微弱的光,他看着小姑娘的面容。

    她的脸颊因睡得熟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有些快,似乎在变重。

    是做噩梦了吗。

    时迁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上小姑娘滑嫩的脸颊,热热的,一直烫到人的心里去。

    小时候他常常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已经长得这么大了,真是漂亮啊,即使骄纵任性,可也让人喜欢得紧,真是舍不得她变成别人的枕边人,受了欺负委屈,可怎么办。

    可是,他清醒理智地明白,她最好的归宿一定不是自己。

    她值得一生幸福。

    以后还能这样近地看着她吗,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还与他的过去有着亲密联系的人。

    时迁看得有些入迷,轻轻抚摸着她的眉毛,眼睫,琼鼻,小嘴,圆润分明的轮廓,白嫩的小耳朵,修长的脖颈,搭在被子上的红肿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