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柒带着目的有意为之,此情此景,乐见其成。

    时迁则是仔细品味这意外惊喜。

    要彻底摸清自己的心,寻找余生的目标,还是不容易的事。

    时迁总是起得很早,他在书房处理政务,石柒本来想要睡懒觉的,又怕小野趁她不在说点什么,便只好跟着起床,一起去书房看书。

    她有时候会站在他的一旁跟着看,但是他看的东西太复杂了,她看不懂。

    便自己找了简单写的诗词歌赋来读一读。

    其实也不是读得很明白。

    想要读话本,一开始不好意思,就偷偷藏着读。

    后来发现时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便明目张胆了起来,读得津津有味。

    有时看得兴起,还会在书上面乱写乱画,议论抒情。

    谁知道这一动笔就坏事了,让时迁有空时无意中看到了她写的字,歪歪扭扭,状如虫蚓,不堪入目。

    他自然是忍不了的。

    洛怀和陶耒这两人与石柒的关系他已经有了新的打算,自然不会再让他们来给石柒授课,要换新的老师,什么样的老师最为适合,他已经让小野下去准备了。

    不过,此时他既然无事,还恰好看到了。

    便可以顺便教一教。

    也给后面的老师省省事。

    联想到石柒之前对学习的抵触,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倒是没想到这一回,由他当老师时,石柒却非常地配合。

    “写了你字的这本书怕是再也不想见到其他人了。”

    “大人说得对。”

    “为人处世,表情达意,字书不可缺。”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大人你先教教我,反正你这伤短时间内好不了。”

    “……嗯。”

    “……”

    “围棋,别称‘弈、坐隐、手谈、忘忧、烂柯、木野狐、方圆、乌鹭、黑白、玉楸枰以及星阵、略阵、鬼阵、坐藩、围猎’。”

    “棋子的黑白,对手的善恶,全在执棋者一念之间。”

    “身若入棋局,便不可太随心所欲,收敛气性,隐藏锋芒,是一个初学者首当掌握的。”

    “观全局,晓基本,于你而言,可以先体会一般简单的口诀。棋之盘,方十久,交叉点,三六一,黑白子,黑先走,黑若赢,一八五,交叉口,气相连,气尽数棋亡算自然,遇打劫,挺一手,防止全局形再现。”

    “……”

    “这个字的收笔可以重一点。”

    他时不时握住石柒的手,一笔一划,一点一捺。

    到了晚间,两人实在没有什么话聊了,石柒会让他读诗给她听。

    这原本是她无聊了突发奇想,没想到,他读的诗歌特别引人入胜。

    他的声音是沙软沉哑的,因为经历过生死沉浮,感情的把握尤其自然谙熟:“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宿草八回秋。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

    竟然像是入了情的歌曲一般。

    好听至极。

    动人至极。

    石柒再迟钝,也听得出,在读到“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时,他的情绪,有一瞬间没有收住,露出了悲苦无奈。

    石柒没有亲人,没有挚友,可是也失去了爱着自己的人。

    她对那些陌生的家人虽没有多么深刻的爱。

    但是她却知道,他们爱着他,他们很珍贵。

    她无法回馈同等的感情。

    但是她想要感恩珍惜。

    他读完之后,在微微跳动的光里,无言有千情。

    她听完后,在他的影子里,慢了呼吸细品味。

    他们在那个寂静的夜晚里,在灰暗的烛光里,都感觉到了两股情感的流动,交汇,融合,分离,震动心神。

    他们在那一瞬间里感觉到了,他们有着相似的伤痛,故眼神胶着。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相视一明,通情达意。

    没有情人的难分难舍,没有夫妻的客气疏离,没有朋友的试探猜疑。

    就像是倾盖如故的知己。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不再说话,享受这难得的舒适安静。

    渐渐的,在这不短不长的日子里,两人都有意不提宅子之外的事,仿佛这世界都跟他们无关了,他们只需要在这小小的宅子里安逸度日就可以了。

    然而快乐若是能够长长久久便不是快乐了。

    受过的伤总会愈合。

    推迟的麻烦不会消失。

    因为两人的寸步不离,关于两人的很多私事,都没能及时地进行处理,只能由身边之人代为搁置,延迟处理。

    小野全程旁观,并没有特意做什么,甚至也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反应。

    采雪和采霜几人都是以自家小姐的喜乐为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