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柔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道:“没擦干净。”

    池心轻声开了口:“算了。”

    “没干净就是没干净嘛!”池柔柔很委屈地瞪着韩敬,漂亮的眼眸里浮起水雾:“快点给我擦!”

    韩敬喉结滚动,又吸了口气,找来湿巾给她把鞋子擦了个干干净净。

    池柔柔虚伪地抹了抹眼泪,皱了皱鼻子,道:“还要踩回来。”

    “……”韩敬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脚伸过来。

    “不要踩你。”池柔柔说:“你去踩她。”

    那个被抽脸的秘书瞪大了眼睛,韩敬额头跃起青筋:“你疯了吧。”

    他怎么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去踩一个女人。

    池柔柔才不管这些:“就要踩回来,你是我老公,为什么不能帮我踩回来,她欺负我。”

    ……

    那次事件,最终以韩敬屈辱地踩了扁着嘴的秘书一脚结束。

    最终拿回了皱巴巴的文件,但总归,勉强能用。

    就是那件事之后,韩敬明白了,妻子身体里多了一个人。

    一开始,池心很担心他会带自己去抹杀池柔柔,但韩敬却好像对池柔柔很感兴趣,经常让池心放她出来玩。

    池心的意志越发消沉了起来。

    那个时候池柔柔不懂为什么她连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都变得不再爱笑了。

    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很落寞。

    她并没有真的把池柔柔当成自己。

    她知道池心并不是嫉妒她,她只是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

    丈夫不喜欢她,喜欢她的副人格。

    她生出了要让池柔柔掌控她的人生的想法,说自己甘愿消失。

    但康晗提醒了她:“池柔柔的人格是不健全的,你愿意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她照顾吗?”

    池心犹豫了。

    池柔柔逐渐发现池心变了。

    她不再放自己出去,那张长桌越来越宽,越来越长,她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她拒绝接受池柔柔,也拒绝再跟她讲故事,尽管只要池柔柔提出要出去,她还是会答应。

    但她没有以前那样配合她了。

    池柔柔感觉她快死了。

    她没有觉得悲伤,也没有觉得快乐。

    只是觉得很正常。

    也许她们就像世间所有的传承一样,池心像父母一样死去,由她这个孩子开启新的篇章。

    那个时候,池心还没有想过要抹杀她。

    池柔柔还是一如既往地要求接管她的身体。

    有一天,池心告诉她:“我可能,要撑不住了。”

    她以为池柔柔会同情她,或者安慰她,但她却说:“那换我来吧。”

    就是这一句话,长桌倏地再次拉长,她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

    池心意识到,池柔柔,接管不了她的人生。

    因为她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就像康晗说的那样,她只顾自己开心,完全不管别人怎么样,不管世界怎么看。

    她试着让池柔柔和自己的儿子多多接触,池柔柔玩起来的时候,是完全不管多多的,她不问多多是不是该吃饭了,也不问他冷不冷热不热,可以一直带着多多打游戏到深夜,然后再后知后觉地啃两块面包,上床睡觉。

    有那么几天里,池心一直看着池柔柔和儿子在一起。

    她故意试探,弄了个单人玩的游戏,池柔柔果然把多多哄到了一边儿,自己玩的风风火火,还点了池心不许多多吃的垃圾食品给他。

    就是在那一刻,池心生出了抹杀她的想法。

    她不能再任由池柔柔这个没有心的人格生活在她的身体里。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太极端,太过分。

    池柔柔对此浑然不觉。

    直到那次,韩敬不慎推了池心一把,池柔柔冲出去,拿开水浇了他。

    池心才终于下定决心,把她抹杀。

    不是因为被伤害的是丈夫,而是因为,她太不稳定。

    于是,池柔柔被从池心那个荒芜的精神世界赶了出去,她被迫建起自己的巨林,养出了万千毒蛇。

    她清楚,自己和池心,已经不死不休了。

    她一点都不伤心。

    也一点都不吃惊。

    她怀念自己见到的那个不同于巨林蛇群的可爱的世界时,池心的身影也被她强势地从记忆中抹除。

    不喜欢她的人,她也不会喜欢。

    她翻起脸来绝情至极,甚至几次试图拿蛇咬死池心,于是,康晗也不得不跟池心配合,采取了行动。

    那个时候,她的确想过如果池心死了,就去接管她的身体。

    她不在乎她的丈夫,也不在乎她的孩子,不在乎她的一切人际关系。

    她只是喜欢那个世界,干燥而明亮的世界。

    但现在。

    池心的身体,她也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