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抽烟,但极少才会抽一次。他其实不喜欢任何让人迷恋上瘾的东西,因为觉得那些东西会把人变成没有自我的傀儡,任由工具摆弄。

    但现在心口躁得有些胸闷,让人的情绪无处发泄,他很想抽烟。

    他去楼下买了支打火机和烟,顺便拿了一杯咖啡。他站在便利店前方不远处小花园里,修长的指节中夹着一根细长的白烟管,烟尾燃起白色烟雾,在阳光的照射下,白色烟雾慢慢升腾。

    他低头,把烟递到嘴边,深深吸了口,仰头,喉结滚动,整个人的剪影有种不容亵渎的圣洁,又因为抽烟的动作,把他撕扯了一半神明一半凡人的矛盾。

    烟雾把面容模糊一片,连那无欲无求的眉眼,都染了真正的烟火气息。

    阮斯然眉头紧敛,心中有些郁结。

    不由自主地就想起,昨天被教导主任误会的场面。

    教导主任把他们叫到走廊,严厉地教育了一顿,即使在解释是误会后,仍旧要惩罚他们去打扫二楼的展厅。

    展厅很大,展示了很多优秀毕业上的成就,由于是给高校领导交流用的,其实没多少需要特别打扫的。

    他和赵唯一在大厅里简单处理了一些,很快就结束了。

    但赵唯一却突然对里面的人物有些兴趣,仔细地研究了几个人,和他分享自己发现有意思的东西。

    他们站在一个满是荣誉墙的面前,赵唯一仰头看着墙面,还伸手数了数。

    阮斯然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个问题。

    他说,“你喜欢我什么。”

    第21章 心动第二十一天 “他有点想她了”……

    你明明心动x21

    *

    ·

    他们站在一个满是荣誉墙的面前, 赵唯一仰头看着墙面,还伸手数了数。

    阮斯然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鬼使神差地, 他问了一个问题。

    他说, “你喜欢我什么。”

    展厅空旷, 他的声音低沉,出声之后,就有了回音,声音反复叠加地问着:你喜欢我什么。

    赵唯一转头, 似乎愣了一下, 想了想, 缓缓勾起一个明艳的笑容。

    “我喜欢你——”她拉长腔,笑意盈盈,“喜欢你的所有啊。”

    阮斯然愣怔了一瞬, 看着她,眼底仿佛有光。

    赵唯一低头, 左手握成拳, 一个优点伸出一根手指, “你长得帅、能力出众、虽然性子有点闷,但人本质还是很温柔的、还会帮我带饭、成绩也很好、身材也很好……”

    零零碎碎地她说了很多优点,但没有一条是他所期待。

    眼里的那道光,又慢慢熄灭,他转身,向出口走去。

    “听起来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优点。”

    似乎是只要拥有这些特质, 就可以得到她的喜欢。

    那么他的存在听起来也是可以被取代的,她对自己的喜欢也是可以转移的。

    赵唯一没有听到他的回应,才发现他走远了, 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等我说完嘛。”

    然后跑步去追他,声音很轻地留了一句。

    “可是这些才组成了我遇见的阮斯然。”

    ·

    阮斯然只抽了一口,就把烟灭了,他灌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觉得这才是人生常态。

    他从十岁起就明白了,所谓世间不过只是虚妄。

    世人被红尘欲念迷了眼,得到与失去也不过尔尔。

    抽烟过后,那种放泄情绪后带来的空虚,在异国他乡的境地中被放大,让人不自觉就浮现出和她在德国机场初遇时的境况。

    阮斯然想到第一眼见她时候的场景。

    他当时被人拦住要联系方式,拒绝的时候,她转过头,脑袋搭在座椅上,又黑又亮的眼睛直接对上他的眼睛。

    而后,眼睛弯成半月形状,卷长的睫毛簌簌眨动,唇角也勾起弧度。

    因为是半躺在座椅上,他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一头黑卷的长发。

    整个人在熙熙攘攘的候机大厅充满了一股无法忽视的生命力。

    她迎着机场宽大的落地窗,穿着红色的衣服,像盛开在人群中的红玫瑰。

    阮斯然把咖啡罐扔到旁边的垃圾桶,低头滑动手机页面,翻到某个人的姓名时,他停了下来。

    看着这个人名,那些刻意压抑的脆弱和疲惫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数万公里之外,隔着时差与国度,在这无人认识他、也无人知晓他心境的地方,他承认,

    他有点想她了。

    只是一点点的想,就像寂静无人深夜时的一个念头,像在异地国度里夹杂的一句中文,也像无人回应时她站在风里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

    所以,只是一点点的想念。

    想念她明艳的眉眼,想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想她不断说喜欢自己时的坚定,想她鲜活而又生动的灵魂。

    本能永远比意识更快一步,能阮斯然回神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在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在犹豫是否挂断,等到第三声刚过,他就掐断拨打了电话,想了一声就挂断。

    他本想再喝口咖啡,去拿的时候才发现刚刚已经喝完被自己扔了。

    阮斯然突兀地笑了一声,摇摇头,准备回病房看看妹妹的情况,但电话铃声很快响起。

    阮斯然看着手里来电的通知信息——赵唯一。

    他刚刚不小心拨打过去的人。

    好一会,他都没有接通,等它自己挂断,而后又不断响起,似乎是他不接就不会停止。

    他接通了电话,耳边一阵风过,他没有说话。

    ·

    赵唯一有些急促地追问:“阮斯然你没事吧?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放在耳边,距离很近,可以清晰听到她焦急里的微微喘息。

    阮斯然垂眸,看着地面,右脚轻轻抬了抬:“不小心拨错了。”

    赵唯一一下就笑了,她不自觉嗓音带了点独数女孩子面对喜欢的人的娇嗲,“拨错了?我才不信。你肯定是想我了对不对?”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拨错到她的手机上呢,还是阮斯然拨错的,这更不可能,反正她不信。

    阮斯然抬起的脚,慢慢放下,没有说话。

    赵唯一不太在意他的沉默,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发生什么意外吗?刚刚突然看到你的电话,吓得我以为你发生什么意外在向我求救。”

    阮斯然听完她的话,冷冽的眉眼柔和几分,嗓音含了淡淡的笑意,虽然知道她看不见,还是很轻缓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安全。”

    “没事就好。”赵唯一放下心来,窝到沙发上,手肘支着,想和他慢慢聊天。

    “对了,你这次去德国是有什么急事吗?不会忙到现在还没有好好休息吧?”

    看着不远处在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阮斯然声音轻缓地解释,“在飞机上休息了。”

    “长途航班更累好不好。”赵唯一不认同地皱起眉毛,“你赶紧休息休息,倒倒时差。”

    德国和海市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她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他那边应该是德国十二点。

    阮斯然说了声“好”,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妹妹心脏病发,刚从急救室抢救过来。”

    等到这个消息,赵唯一一时愣住,想到之前他说的,声音不由得放得温柔:“你上次说得她在德国,就是在德国治疗吗?”

    阮斯用手,轻轻压了下眉眼,“嗯。”

    “她的病,能治好吗?”赵唯一声音很轻。

    “……我们会全力救治的。”

    阮斯然留下这句话,赵唯一就明白这个妹妹的病情不容乐观,她想了想,安慰道:“你别太担心,现在医疗技术那么发达,一定会找到治疗方案的。

    知道她在安慰自己,阮斯然”嗯”了一声,“我没事。”

    一时之间,两人无话,突然就静了下来。

    他们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却又都没说什么。

    阮斯然在这一刻难得觉得平静安宁,如同跋山涉水,看惯了风霜雨雪之后,在一处僻静山谷停歇下来,过一段平淡又安心的生活。

    “阮斯然。”她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应声,“嗯,怎么了?”

    “你现在是不是在难过?”

    阮斯然握住手机的手僵住,没有说话。

    沉默有时本身就是答案。

    赵唯一想他这一刻是脆弱难过的,仿佛看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菩萨跌入红尘浪涛中起伏,还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但不代表他没有挣扎、没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