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发现准考证丢失开始,乔满满就一直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知道只有足够冷静才能解决问题。

    可是刚才她亲眼看见希望破碎,此刻又被这个自称爸爸的男人珍视地看着,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情绪便怎么也压制不住了

    乔满满忽然就当着男人的面,忍不住委屈地留下了泪……

    第60章

    乔满满一哭,儒雅沉稳的男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手在小姑娘脑顶略僵了几秒,随后轻轻扣住她的后脑,让小姑娘的头伏在自己肩上,“对不起,满满,爸爸来晚了。”

    鼻端飘入一股混合着凉意的毛料味道,闻起来干净清爽。头下枕着的肩宽且瘦,能明显感觉到硌人的骨头。待发现自己的泪水将质感厚重的大衣打湿了一小片,乔满满忙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来得这般突然,就像是了挫折的孩子想找父母安慰,她不由自主就对面前这个自称爸爸的人表现出自己的委屈。

    乔满满止住眼泪,看向男人身后。

    除了程春阳、村支书林大旺、生产大队陈队长外,还有两个她从未见过的人,应该是随同男人一起来的。

    程春阳见乔满满的面上似乎有些局促,不由走过去,轻拍着她的手臂示意道:“满满,这就是你的父亲乔梁,快叫人啊。”

    乔满满望向男人微笑的面容和期待的眼神,在程春阳的催促下,试探地叫了声:“爸爸?”

    “唉!”男人颤声应着,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激动,见乔满满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伸手从衣兜中拿出一方灰蓝色的棉布手绢替她拭去,“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跟爸爸说。”

    “是啊,满满,我们陪你父亲在村里找了很长时间才发现你在这里,你们哭什么呢?”程春阳也追问道。

    一想到自己的准考证被搅和在猪食里,乔满满怒从中来,她直直地指向梅雨,“她把我们的准考证偷走,还恶意销毁!”

    “是啊,程教授,我们还怎么参加高考,梅雨她简直恶毒之极!”三个同样丢了准考证的姑娘一边哭一边愤怒地附和道。

    “什么?!”程春阳震怒地看向梅雨,忽然大步走过去。

    梅雨吓得想后退,可她早已被知青们牢牢控制住,无法挪动分毫。

    啪地一声,梅雨的右脸瞬间多了四道通红的指痕。

    梅雨微张着嘴唇,震惊地看着程春阳,似乎不相信程春阳会这么毫不留情面扇她的耳光,“老师,你……”

    “闭嘴,我早就不是你的老师!”程春阳冷冷地看着梅雨,她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恶意阻扰剥夺别人前途的行为。

    “对!你不是我的老师,因为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梅雨的神情中带着怨憎,她的每一字都像是在控诉,“你程教授只喜欢那些聪明的,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你对我的嫌弃,你早就羡慕孟清义有乔满满那样的学生吧?后来,乔满满成了你的外甥女,你是不是特别高兴?可现在你的外甥女还有这些你喜欢的聪明学生可都没了准考证,哈哈,他们考不上大学了,他们没有机会了,而我却可以!”

    程春阳听了梅雨这番话,浑身颤抖,她没想到事情居然还与自己有关,那么乔满满等人岂不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大姨,别听她胡说,和你没有关系,她这种人就是心理阴暗,见不得别人比她好、比她强。”乔满满说完,又转向村支书和陈队长,“我们五个人的准考证被梅雨撕毁并投入到猪食中,是不是可以将她扭送到派出所治罪?”

    “哈哈哈哈!”梅雨听见乔满满的话,忽然大笑起来,“乔满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在吓唬我,派出所可没有哪一条规定说不小心毁坏他人准考证犯法。后天,我依然可以去参加高考,而你们,没、有、资、格!”

    梅雨毫无顾忌地表现着她的最大的恶意,眼神似乎以近疯狂。

    又是啪的一声传来,是何志远悲怒交加,挣脱了拉扯他的人,也扑上前狠狠地扇了梅雨一耳光。

    现在梅雨的左右脸终于对称了,都留着一个巴掌印,并且高高肿起。

    “你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你打我又怎么样,就算打死我,你也没办法参加高考!”梅雨像是不怕痛一般,专挑可以刺激何志远的话说。

    “秦秘书。”

    一道清越如钟罄的声音响起。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拥有掌控环境和氛围的能力,这道声音不大不小,甚至都没有什么起伏,却让人忍不住去服从、聆听,本有些嘈杂的院子立刻安静下来。

    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上前几步,低声应道:“副部。”

    “拿上我的证件,让小刘开车带你去县城招生办,把情况说清楚,给满满他们几人一人补一张准考证。”

    男人清清淡淡地吩咐,似乎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又对几个眼睛通红的年轻人道:“你们现在回去准备自己的照片和个人信息,待会儿一起交给这位秦秘书。”

    何志远几人没想到还会有这般峰回路转,本以为到了穷途末路,没想到事情竟这样简简单单地解决了?

    可以想一想,却又不简单。乔满满这位父亲看起来十分不一般,不但配有秘书、司机和车子,只单看他一身气势就能感觉到不凡。如果今天没有乔满满的父亲在,即便他们几人去补办准考证也有可能求助无门,况且他们根本没想到还可以补办。

    几个人纷纷过来感谢。

    乔梁摆摆手,和蔼道:“高考既是你们自己的大事,也是国家大事,这是国家在选拔和培养人才,我当然不能看着你们被人恶意毁了前途,等你们考上大学后,记得报效国家便好。”

    “爸爸,那她呢?难道她这样的行为我们还要姑息吗?”乔满满突然指向梅雨。

    梅雨心中早已震惊,自己精心谋划的事居然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被化解了?此刻听见乔满满的话,她不由看向那个男人。

    只见男人的眼眸淡淡扫过来,就那么随意地一扫,不含一丝情绪,似乎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们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注意力,你们安心复习考试吧,到时候会有一个交代的。”似乎意有所指。

    梅雨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她突然就怕了。这个男人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地让她觉得恐怖,她毫不怀疑他能对她做出任何事。

    原来这就是乔满满的父亲,梅雨不无心惊地想。

    他似乎拥有常人所没有的手段和能力,深不可测、无法琢磨。如果之前冒认成功,那么这样厉害的人就是她梅雨的父亲了!想到这,梅雨心里又怕又不甘。

    忽然,梅雨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大力,猛地挣脱掉知青的束缚,逃一般跑进了自家屋中,从在里面紧紧地扣上门栓。她一口气跑回自己房间的桌子前,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准考证,开始满屋子找能藏东西的地方。

    此刻,梅雨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只要她保护好这张准考证,就没人能阻止她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