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不好奇,并没有追着父母问,她为何不记得之前的事。

    她平时也不爱说话,懒懒的,只是用一双泛着偶尔泛着极淡紫光又像是极淡蓝光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世界。

    她父母倒也纵着她,记着那道人说的话,这三女好好的才能保住小儿子。

    并且为她取名南珠,取的是以珠引玉之意,小名南珠。

    “南珠,你去门口看着,周阿婆从门口过时给娘说一声,今天是小四的生辰,买一块豆腐来吃。”

    妇人在灶台前烧着,一边添柴,一边对着坐在门口的南珠说话。

    南珠出门的时候,发现草门前蹲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浑身乌黑,穿着破烂,一双眼睛黑亮。

    那少年不知是不是力竭,见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眼神凶狠,透着敌意。

    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盯住自己。

    久了,在那清亮透彻的眼睛里,似乎能捕捉到一点极蓝又像是极紫的光,令他恍惚,沉迷。

    南珠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但是却没什么多余的感觉,走过这男孩便朝着周阿婆家望去。

    隔着一条小河,周阿婆还在门口装着豆腐,准备去镇上去卖豆腐。

    少年见小姑娘除了第一眼,根本不再看他,眼神松了些,敌意却仍在,舔了舔舌头,便朝着那河边走去。

    他跋山涉水走了好几个月,一路上都是从草野山林过来的,肚子里装的都是生食和草,水也没喝过几口干净的。

    如今已经是千里之遥了,他盘算着已经安全了许多,歇了一会儿,便朝着那河走去。

    河水不深不浅,刚好没过膝盖,清澈见底。

    水草摇荡,偶尔看得见小小的鱼虾。

    往远处看,下游有人在洗衣服,上游却没几户人家,应该没问题,蹲在河边,搓了搓手,少年看见长满老茧的手掌,眼神又透露出凶意。

    喝了几捧水,凉意到了肚子里,黏在一起的口腔终于好受了一些。

    不料站起转身时,脚下一滑,少年闪了一下,便朝着那水面倒去,摔得实在。

    少年到底饿了那么久,初春的水冰凉,扑腾间脚踝又缠住了水草,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他越发用力,知道这水并不很深,便用手撑住,先把头稳住,可是那水草却怎么都睁不开。

    眼见着自己身上越来越凉,连这膝盖深的水他都无法蹚过,心里不禁一阵悲凉。

    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没找到自己真正的仇人,就要死在这一条小河里了吗。

    眼里都是不甘和恨意,他看着远处站在木门边的小姑娘,见她看也不看自己,心里甚至连她也恨上了。

    正在他满心绝望间,小姑娘却直直朝他走来,在他失去意识之前,看见她那双淡极有一丝紫蓝色的眼睛,想要融进去。

    少年再醒过来的时候,躺在炕上,盖着皂角香的被子。

    炕边有一张桌子,桌子旁边有一条长凳,墙角处有两个木箱,地面是用大块的石头平铺,倒是比屋子里其他东西看上去都好。

    少年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身上擦得干干净净的,换了一身灰色葛衣,也透着皂角香。

    地上有一双草鞋,他起身穿着出了门,便看见那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在喂鸡,

    他昏迷前最后看到的人是她。

    所以救自己的人是她吗。

    女孩子感觉到少年走了出来,撒完手里的碎苞谷,便走到少年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脑海里闪过他被自己救起来的过程。

    他在河边洗了脸,摔倒时,露出白皙俊俏的容貌,叫人一见喜欢,她也没多想就救下了他。

    当然,就算他长相不好看,她也会救他的。

    不知为何,他摔倒时,看着他挣扎的模样,平素里从不关心周围的自己,心里竟然有一丝奇怪的感觉,胸口的位置有点急促,有点慌张,有点疼痛。

    似乎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他对自己很重要,不能死掉。

    她捞起少年时,少年已经昏了过去,便顺便在水里将少年洗了一遍,再将他扛回屋子,放到被窝里,从她阿娘正在煮的米锅里舀了一碗米汤给他灌了进去,盖好被子,才将他脱下来的衣服拿到河边用皂角仔仔细细搓了,拿到院子里晾晒。

    等她阿娘忙完了,她才牵着她阿娘到她房间里去看那个睡着的少年。

    妇人大惊,一个陌生少年光溜溜睡在自家屋里,把她三魂七魄都吓走了一半。

    赶紧去地里把他丈夫和大女儿小女儿叫回来,商量怎么办,问南珠,南珠也不说不出什么,只说这人是她从河里捡回来的。

    也不能马上把人丢出去,只能先将他丈夫的衣服找了一套来,让他给少年穿上,才让人进屋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