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伸手一指,群妖很整齐的转头望去,却见林外的小道上,一个身材矮小的黄袍老头子,正捧着锦盒骑着一头白毛驴,晃晃悠悠的朝五云观行去。

    “看起来很眼熟?”春十三娘怔了一怔,很快就认了出来,“这家伙,是钱塘府新安县的土地神,平日里紧紧抱着左德狗官的大腿,做了不少缺德的事。”

    “是吗?”林太平笑眯眯的摸摸下巴,顺手一挥叉子,三百妖怪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喝得醉醺醺的新安土地,还骑着白毛驴一路晃悠,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发财发财,大家一起发财,真君大人娶小妾收贺礼,咱家也可以趁机多搜刮……唔?”

    话音未落,后面一只熊掌突然伸出来,直接捂住他的嘴,紧接着一大群妖怪蜂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他扯下来,穷凶极恶的往林子里拖,连带那头白毛驴也被四脚朝天的抬走。

    下一刻,原本寂静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低沉的呼痛声,紧接着噼噼啪啪的拳脚交加声,中间还夹杂着那头毛驴的悲鸣,这就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半刻钟后,可怜的新安土地已经鼻青脸肿,和那头白毛驴互相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看着四周,一大群穷凶极恶的妖怪围成一圈,意犹未尽的捏着拳头,看起来很有兴趣再来一次。

    “不好意思,孩儿们下手重了点。”林太平满脸和善的道歉,两排白牙在夜色中显得特别明亮,“来,我们说正事吧,我给大人您两个选择——第一,就是把五云观里的情况都详细说出来,包括在哪里摆酒,什么时候入洞房,有多少人马……”

    那第二呢?新安土地很想多问一句,不过等他转过头去,看到春十三娘正在专心致志的磨大斧,就立刻很识趣的举手坦白了:“我说,我说,真君大人在松云厅里摆酒,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了,王神将带领五百神兵负责保护。”

    这就对了嘛,林太平很满意的点点头,黑又粗立刻抓起新安土地,恶狠狠的扯到了林子深处:“那个谁,把贺礼和随身的东西都交出来,衣服也给我脱……驴子,我说的不是你!”

    好吧,抛开土地和驴子的悲惨命运不提,妖怪这边却有些犯难了,春十三娘忍不住皱着眉头道:“五百神兵,再加上那位王神将,还有各处前来道贺的山神土地城隍,如果我们就这么闯进去……”

    “怕什么?”林太平拍拍手掌,热血沸腾道,“本大王第一次出来抢亲,怎么也要顺利开张,除了抢到那个小妞以外,还要把神兵神将各处仙家也一锅端了。”

    “小林子你确定?”没想到他的胃口这么大,春十三娘不由得吃了一惊,要知道那可是足足五六百人,先别说什么修为神通了,就算是单纯算人数,也比黑山群妖多了近一倍。

    “当然。”林太平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半把叉子迎风一晃,顿时化为青光闪耀的千人叉,“姐姐放心,我自然有办法,只要我们这样,再这样,再这样……阿丑?”

    这么说着,他屈起手指呼哨一声,正在远处挖坑抓蚯蚓的阿丑,立刻撒开三条腿,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

    “大王,你确定要这么做?”三百妖怪战战兢兢的看着他,春十三娘还是有些担忧,“小林子,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们只要照计划去做就行了。”林太平翻身跳上阿丑,笑眯眯的挥挥手,“走了,我们等会松云厅见,不见不散!”

    刹那间,他双腿轻轻一夹,阿丑顿时长嘶一声,撒开三条腿啊三条腿,像打了鸡血似的直冲出去。

    朦胧的夜色下,一人一骑就这样歪歪斜斜的冲向五云观,三百妖怪在后面很无语的目送,春十三娘看得两眼发直,终于忍不住冒出一句——

    “老白,你家大王平时也这么英勇的?”

    “也不是,看情况了。”

    “比如?”

    “比如,地上掉了一颗灵石的时候……”

    第十五章 抢亲呢严肃点

    很多年后,白又长回忆起当年的这段抢亲往事时,总是很感慨的叹道——

    “那个时候啊,大王他老人家骑着阿丑,单枪匹马的冲向五云观,很有一种勇往直前万夫莫敌视死如归……然后,被乱箭穿心砍成肉酱的气势啊!”

    因为这段话,可怜的白又长被痛扁了好几顿,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当林太平骑着三条腿的阿丑,歪歪斜斜却又风驰电掣的冲向五云观时,倒确实有种王霸之气乱放的气概。

    说时迟那时快,五云观前驻守的神兵早就被惊动,带队的黑甲神将听到远处轰鸣蹄声,第一反应就是愕然抬头望去:“什……”

    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势如雷电的阿丑已经冲到观前,几十名神兵下意识的慌忙举枪,可还没等枪头举起来,阿丑早就擦着他们身旁,很彪悍的一掠而过,只留下呼啸作响的狂风。

    彻底晕了,几十名神兵满脸古怪的面面相觑,黑甲神将更是怔了好久,这才晕乎乎的冒出一句:“这个,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好像有只三条腿的……”

    嗖!话音未落,刚刚跑得无影无踪的阿丑,居然又中途绕道跑了回来,林太平拉着缰绳来了个急刹,朝着近在咫尺的黑甲神将,很有礼貌的问道:“劳驾,请问松云厅怎么走?”

    “松云厅?”黑甲神将下意识的举手,傻傻的指了指里面,“沿着这条路,第一个路口向左转,然后……”

    嗖!话还没说完,阿丑就再度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余音飘荡在风中:“谢了,有空请你吃饭。”

    “不客……呃?”黑甲神将喃喃回答,只是一瞬之间,他突然就满脸涨红的跳了起来,“混蛋!给我站住,抓住他!”

    终于恍然大悟过来,几十名神兵举起刀枪剑戟,跟着黑甲神将气急败坏的追在后面,只不过两条腿哪里跑得过三条腿的阿丑,短短片刻就被甩得无影无踪,连烟尘都看不到了。

    倒是感谢他们的指路,林太平这会已经彪悍的冲到松云厅前,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大厅里面,正是觥筹交错酒气翻滚的热闹景象,满脸醉意的各路仙家齐齐举杯,望着台上那对正在行礼的新人。

    左边的那位美貌仙子,凤冠霞帔红巾遮面,身姿窈窕温柔似水;右边的左德真君,油光满面脑满肠肥,再配上六月怀胎似的大肚子,横看是四尺竖看也是四尺……两人这样并肩站在一起,倒让人不由得想到那句俗话,什么插在什么上面来着。

    当然了,腹诽归腹诽,在场的宾客却全都忍着满脸抽搐,拼命大赞郎才女貌极其般配,担任主婚的那位仙家勉强挤出笑容,高声宣布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林太平刚好到了厅外,听到这话双腿一夹,阿丑顿时眼冒红光仰头长嘶,前蹄高扬踹中大门,踢得木屑尘土一片乱飞。

    轰的一声,刹那间,喧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台上的一对新人愕然无语,几百名宾客齐齐目瞪口呆,不约而同的转头望来。

    这一刻,就在几百双目光的注视中,林太平很彪悍的冲了进来,高高举起手里的叉子,满脸悲愤的大喊一声——

    “我!反!对!”

    噗!一瞬之间,在场的几百名宾客齐齐喷酒,赤水城隍的下巴脱臼到直接砸在桌子上,河东土地连酱油打翻了都没察觉,北固山的那位山神,更是被一只大虾噎住喉咙,满脸涨红直翻白眼怎么都咳不出来。

    可这还只是个开始呢,下一刻,林太平早就直接冲上台去,紧紧抓住美貌新娘的香肩,热泪盈眶的拼命摇啊摇:“师妹,你怎么能嫁给他,怎么能,怎么能啊怎么能?”

    什么状况?什么状况来着?目瞪口呆的宾客们满脸古怪,先看看满脸悲愤的林太平,再看看台上红巾遮面微微颤抖的新娘子,突然觉得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混账,放开她!”左德真君终于回过神来,满脸铁青的尖叫一声:“何方妖孽,敢来本官这里捣乱,还不快快松手!”

    完全无视这种威胁,林太平仰天长叹一声,望向新娘的目光中满是痴情,就像是被八点档言情剧的男主角附身了:“师妹,想当年,你我在活死人墓里私定终生以后,我被师父责罚在思过崖上面壁思过,你冒着风雪给我送饭,又跟我一起逃进绝情谷……”

    洒狗血啊洒狗血,这一番狗血洒得酣畅淋漓,在场的宾客们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一时间居然都忘了阻拦,就连几个正要上来抓捕的神兵,也忍不住放慢脚步,很想听听后面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