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年一边藏粮一边嘱咐张福秀,“姐,最近做饭不要俭省,吃到咱们肚子里才是咱们的。”

    张福秀点头,“我晓得了。”

    第二天早起,大雪封门。最近不用上工,张福秀早上都是等天亮了才起来,不然摸黑起床还要费灯油,推门都推不动,姐弟两个一起合力推开了堂屋门,嚯,雪真大啊!

    正房廊檐上堆满了雪,连窗台上都是雪。

    张福年搓了搓手,他好多年没有看到这种大雪了。上辈子他进城后,老家虽然有漂亮的洋楼,他过年才会回来住两天,根本看不到这么壮阔的大雪。

    张福秀紧了紧棉袄,“这么冷的天,还是不让福芝起来了。你把咱爸的军大衣穿好,别冻着了。”

    张福年点头,“姐,这么冷的天,下午我想去捡柴火。”

    张福秀吃惊,“这么冷的天去哪里捡柴火?”

    张福年神秘一笑,“我昨天放学的路上看到有个地方有个晒干了的大树桩,雪这么大,肯定没人捡。我去悄悄捡回来,咱们烧火烤。”

    张福秀有些心动,“吃了饭再说吧。”

    姐弟两个一起忙活,做饭的做饭,喂猪的喂猪,张福芝果然坐在被窝里没起来,等吃过了饭,她非要起来。

    张福年还没出门呢,张守树来了,肩膀上背着一个袋子。

    姐弟两个客气地叫了声二伯,张守树嗯了一声,把袋子放在堂屋地上,“福年,这是三十斤粮食,二十斤谷子,其余是杂粮。以后福永这事儿,你就不能再提了。”

    张福年连称都没称,“多谢二伯,我和福永是兄弟,虽然在家里打过骂过,出了门还是自家人。”

    张守树点头,“是这个道理,你读书好,以后也多教教福永。”

    张福年笑着点头,“好呢,二伯放心。”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将粮食倒进了里屋的大斗里,张守树要跟进去帮忙,张福秀连忙拦住了他,“二伯,您坐,福年能忙得过来。”

    隔着掀开的一丁点帘子缝,张守树还是看到了屋里堆起来的粮食,他眯了迷眼睛没说话。

    张福年把袋子还给了张守树,再次道谢。

    张守树笑了笑,“你们姊妹三个虽然没爸没妈,也不缺吃的啊。”

    张福年皱起眉头,“二伯你不知道我们的难处,我们年纪虽然小,但吃的多啊,糠我们又吃不惯,屋里看着袋子多,好几袋都是糠,这点粮食说不定还撑不到二月。而且,我们家总是缺柴烧,二伯你家有没有多的稻草,能不能借我两捆?”

    张守树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家里也缺柴火呢,这么冷的天家里都没升火。”

    张福年有些失望,“那我再去别家借借。”

    张守树拿着袋子就走了,张福年把他送到大门口,然后把大门插上了。

    张福年知道自己家有粮食瞒不住,要说粮食多寡,自己家不是最多的,说白了就是没有大人在,所以才招人眼。

    不管那么多了,能让张守树送来三十斤粮食,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枉费他在陈校长面前卖弄一番。

    张福年对张福秀说道,“姐,你中午多焖点干饭,晚上咱们不吃稀饭,炒干饭吃,晚上吃稀饭夜里总要起夜。”

    张福秀好笑,“你倒是会吃,家里油不多了呢。”

    张福年摆摆手,“不用发愁,等过一阵子大队和公社的奖励下来了,我就能买油了。”

    张福秀更好笑了,“考试成绩还没出来,你就吹牛。”

    姊妹三个在家里混了一天,等到下午天快黑时,张福年一个人悄悄出门,他准备去把那大树桩拉了回来。

    本来张福秀要一起来,张福年不肯,他觉得自己能拉得动,而且妹妹在家里需要人看着。最重要的是,姐姐马上就十三岁了,长得又好看,他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去山里。上辈子他小,不懂事,现在他既然是个成年人的灵魂,绝对不能让姐姐受到任何人的骚扰。

    一路上的积雪非常厚,他踩在厚厚的雪上,心里忽然变得很踏实。虽然家里日子清苦,但他感觉未来的日子很有奔头。

    等他再大一些,他一定要想办法去找翠屏。哪怕再活十辈子,他还是想和她在一起。他想念自己的小家,想念翠屏,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儿子总喜欢和他吹牛,女儿总是闹着让爸爸给她买好看的裙子。

    张福年的女儿略微有点胖,但在张福年眼里,白嫩嫩的女儿是最好看的,女儿那么乖巧,只是要几条裙子,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女儿一次。

    张福年一路回想着上辈子的幸福日子,等到了山上,张福年把那个大树桩上面的积雪清理干净后,用草绳捆着往回拉。树桩并不是很重,在积雪上拉也很轻松。等拉回家,他还略微出了些薄汗。

    张福秀让弟弟歇着,张福年不肯,立刻又出发了。他又砍了两捆柴火,分两趟拉了回来。

    这山是别的小队的,公社有规定,大树不许砍,小树枝就无所谓。因着这山离张湾远一点,住在山旁边的小队就把这山霸占了,不许张湾的人来捡柴火。原来张守玉是支书,周春梅来捡柴火也没人敢说她,现在可不一样了。

    今日下大雪,没人出门,张福年砍了这么多树枝也没人知道。要是一直下大雪,他准备每天都过来。指望姐姐每天捡点枯枝烂叶,勉强够烧稀饭用。快过年了,张福年想多储备点柴火。

    等他再次到家时,张福秀有些担心地和弟弟说道,“看样子这是人家砍好了放在那里晒的,咱们拿回来了,会不会有人骂。”

    张福年抖了抖身上的雪,“这树桩本来就是无主的,放在那里人人都可以捡。除非搬回了自己家里,不然总不能说他第一个看到了,就是他的?没有这个道理,山边那两个小队也太霸道了些,以后我看到了就要捡。”

    张福秀把火炉子递给弟弟,“你烤一烤。”

    弟弟烤火的时候,张福秀把树桩用斧头劈烂了,她一边干活一边问张福年,“福年,咱们真的要烧火烤吗?”

    张福年想了想,“要是在家里烧火,说不定就有一群人过来烤火,到时候一些没德行的人又到处乱翻乱看。这两天做饭就用这树桩烧火,然后掏两个火炉子,咱们烤火炉也是一样的。”

    张福秀一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她也不喜欢一堆的人到家里来。那些人的目光不是探究就是不怀好意,三个孩子啊,多好的欺负对象。

    张福秀夜里果真炒了油干饭吃,里面加了些菜,还有一个鸡蛋,姊妹三个吃的满嘴冒油。

    冬天的夜又长又冷,张福秀把灶门里剩下的火全部掏进了两个火炉子里,她和妹妹烤一个,弟弟烤一个。

    火炉子里面的火太旺,双脚放在上面,整个人都暖的很,再将一件破棉袄盖在腿上,里面的热乎劲能持续好久。那种烧稻草和麦草的火炉子,最多一个小时就凉透了,这种烧劈柴的火炉子,能烤几个小时。

    张福秀点了煤油灯,继续在灯下做鞋,张福年给妹妹讲故事。这样烤了近两个小时,又各自歇息去了。

    张福年盖的被子比较厚,上面又铺上了军大衣,被窝里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