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年哥,我听说外头现在开始有人做买卖了。”

    陈永康吃了一惊,“福林,私人可不能做买卖的。”

    张福林嘿嘿笑,“陈二哥,规矩是死的。既然有人这么干了,看来是可行的。”

    张福年算了算时间,重要的历史事件很快就要发生了。再等几年,到处都会开始有个体户,这个时候,谁胆子大跑在前面,谁就有机会飞黄腾达。

    张福年这辈子不准备从商,他要考大学,但是张福林于此道有天分,自己既然有这份机遇,就要帮助他。

    “福林你有什么想法?”

    张福林小声道,“福年哥,你有钱吗,能不能借我十五块钱?”

    张福年诧异,“你准备走什么路子?”

    张福林挠挠头,“我准备收鸡蛋,后面再看。我爸我妈想让我去,又怕人家举报,说让我再等几年。但我整天这样闲着也不是回事,我准备先悄悄干一阵再说。”

    张福年沉默了几秒钟,故意板着脸,“我借给你二十块,但是我有条件。”

    张福林高兴极了,“福年哥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张福年开玩笑,“我的条件很简单啊,以后你发大财了,可别忘了我。”

    张福林立刻哈哈大笑,“福年哥你你真会开玩笑,收个鸡蛋能发什么大财。”

    张福年开了箱子,把手伸进去,陈永康和张福林都背过身去,人家藏钱的地方不能看。

    张福年笑,从仓库里拿出二十块钱,都是零钱,一小堆呢。

    他把钱放在张福林面前,“这是我一点点攒的,你都拿去,祝你早日发大财。你要小心些,我听说现在风声还是有点紧,不过不要紧,上头现在是睁只眼闭只眼,等以后管得松了,你再放开手脚干,现在就是积累经验,学习怎么和人家打交道。”

    张福林看着一摞钱,有些不知所措,他第一次掌管这么多钱,“福年哥你放心,等我周转开了,第一个还你的钱。”

    张福年笑,“不用急,你一个月给我两个鸡蛋,算是利息。”

    张福林闻言又哈哈笑了起来。

    借过了钱,张福林心满意足地走了。

    陈永康有些担心,“福年,福林这样做能成吗?”

    张福年的声音很轻,“别人我不知道,福林肯定是能成的。”

    陈永康还是有些担心,“你二叔二娘会不会不高兴?”

    张福年看着远处的张福林,“可能多少会有点,万一福林成事了,他们就会忘了今天的不高兴。再说了,要是二叔二娘真的不想让他干,明天他就会把钱还回来的。”

    陈永康看看张福年,“福年,你可真有钱。”

    张福年抱着小五坐在一边,“我都给他了,后面我也要勒紧裤腰带了。”

    陈永康笑眯眯坐在一边,“没事,现在天冷了,让福秀姐给你多炒两罐子腌菜。”

    张福秀听说弟弟一下子借给张福林二十块钱,整个人傻了。

    半晌后,她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借了就借了吧,二叔二娘总是照看咱们。”

    张福秀心里十分担心,张福林年纪那么小,独自来借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行,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

    想到弟弟手里空了,张福年返校的时候,张福秀给了他三块钱。别小看三块钱,一顿热菜四分钱,一天两顿热菜,足够用一个月。

    果然,张福林没让张福年失望。十四岁的少年郎,独自挑着担子上路。

    他一个村一个村收鸡蛋,靠着嘴甜机灵,虽然挨了欺负,被人坑过,总体上渐渐上了路子。

    等到过年的时候,他就把成本挣回来了。张福林要还钱,张福年只收了一半,另外一半给他继续去做周转。

    张福林有了营生,有人悄悄去公社举报,被张福林的姑爹压了下来。姑爹知道,很多地方已经半放开了,全部放开只是早晚的事情。

    看到张福林干的这样有声有色,张福年想到了自己的大舅子夏生。

    夏生手艺精进了不少,他白天上工,早晚接送妹妹,等到农闲的时候,他不是在外头淘腾铁丝,就是在家里琢磨竹子。

    人的天赋是老天给的,别看夏生读书时用棒槌都捅不进去几个字,那些竹篾到了他手里,就跟活了一样。

    没有师傅教导,他凭着编制铁筛的基础,很快就自学会了编制竹篮、竹筐子,还能做筷子,下一步,他准备研究编制竹席。

    刚开始,他编制的东西也就家里用用,偶尔送一送亲戚。村里人谁家缺个什么,也会拿点粮食来换。

    这种以物易物的方式,也没人去举报。村里有个手艺人,大家生活也更方便不是。

    夏生又上工又做竹器,一年能给家里挣不少粮食。自从他学会了手艺,不再让刘德庆做铁筛,除了上工,其余时间都让他歇着。

    他是家里长子,渐渐竟有了做主的样子。上工,做手艺,照顾老父亲和弟弟妹妹。

    刘德庆十分庆幸,这个原来懒懒散散嘴馋的大儿子,现在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但夏生毕竟还是个老实孩子,他只能想到做竹器和村里人换粮食。至于挣钱,还是偷偷摸摸做了铁筛到很远的地方去卖,防止被人举报。

    张福年悄悄给刘翠屏写信,让她转告刘德庆,自己这边已经有人开始悄悄做买卖,建议夏生做一些精美的竹器,挑着先到旁边的公社去卖,可以换来钱。

    家里粮食是够吃的,缺的就是活钱。

    刘德庆一向对张福年很信任,心里也活泛了起来。村里人的需求量毕竟有限,要是能拿出去卖钱,家里以后就不用发愁了。

    刘德庆有卖铁筛的经验,换汤不换药,辅佐夏生认真做了一批质量上乘的竹器,趁着天没亮出发,到隔壁公社走街串巷悄悄卖,给钱也行,给粮食也行。等到天黑的时候再回来,每次少说都能挣个两三块,外加二三十斤粮食。

    父子两从过了年之后,每个星期都去外面跑一趟,等到刘翠屏放暑假的时候,家里的光景已然大变模样。